第三十八章 旧忆

楚一柠看着几人离开之后，便默默的等在这里等着叶虔回来取药，没一会儿的功夫叶虔就从另一边交上费跑回来了。

叶虔旋风似的折返回来取药，带起的风掀动了楚一柠的裙角。他指尖有摩托车把套的橡胶味，楚一柠看着叶虔仿佛有无限的精力与活力，仿佛是春风没有吹服的野草。

楚一柠给，老舅的药，刚配齐，我还写了点别的，去外面药房买更便宜，你一会儿一块捎回去。

叶虔我办事，你放心！

楚一柠这刚把药袋递过去，塑料袋窸窣声里混着叶虔肚子叫的动静。医院走廊的挂钟正指向一点半，食堂大师傅该开始蒸傍晚的包子了。

几个人忙活一顿，都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楚一柠看到叶虔有些饿了的状态也很正常，正好自己也没有吃午饭，就想着邀请叶虔一块过去。

楚一柠还没吃饭吧？

楚一柠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员工食堂，意思是邀请叶虔一块去吃一点。四月的风从气窗钻进来，吹得她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

食堂吊扇转得慢吞吞的。叶虔捧着铝饭盒狼吞虎咽，酸菜粉条的热气蒙在他睫毛上。楚一柠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排骨夹给他，肉块在搪瓷碗沿磕出轻响。

楚一柠老舅的腿伤……

楚一柠看着叶虔吃饭的模样，心中的疑问渐渐升起，犹豫再三，还是斟酌着开口，窗外有麻雀落在刚发芽的柳枝上。

叶虔那年表彰大会……也是这个季节。

叶虔突然放下筷子，不锈钢勺在饭盒里投下颤抖的影，窗外有柳絮飘进来，落在他的蓝条纹袖口。楚一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块没嚼碎的骨头。

叶虔我们在路上撞到了一伙摩托车运毒的，我跟北哥那时候还是实习警员，根本没有察觉。

叶虔你想到对方居然还有枪，师傅推开我和北哥，老舅扑过去挡第二枪，钢珠嵌在腿骨里……现在下雨天还会疼。

叶虔忽然伸手摸裤兜，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哨子——是那种老式体育课上用的。阳光移到饭桌中央。叶虔讲述时一直盯着哨子上的红绳，像是那里系着整个故事。

楚一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食堂阿姨推着收餐车经过，车轮压过地面某处凹陷，发出咣当一声响。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七年光阴，震碎了某个春日的表彰锦旗。

叶虔师傅最后句话是让北哥盯紧我，说这小子太虎……

楚一柠的勺子磕在搪瓷碗沿上。她想起老舅X光片里那些白点，原来是霰弹嵌在骨头上的印记。食堂后厨飘来蒸馒头的碱香，混着消毒水味，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楚一柠我该去查房了

楚一柠不知道在掩饰着什么情绪，急忙起身，却不小心碰翻了汤碗。叶虔急忙抽出了一盘的卫生纸擦拭着桌子。

叶虔行，我六点来接你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食堂门口，楚一柠又折回来。她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个铝箔药板，阳光透过柳枝在药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许多小小的弹孔。

楚一柠胃药，你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叶虔把药板塞进BB机套里，看着楚一柠离去的背影，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风掀动了墙上的值班表。1997年6月的日历纸哗啦作响，有个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

午后门诊部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楚一柠给患儿扎针时，看见玻璃上的柳絮越积越多。药棉按在小孩手背上，她突然想起叶虔说的——那年枪响时，也有柳絮落在师傅合上的眼睛里。

下班铃响时，夕阳正把医院走廊染成橘红色。楚一柠跟晚班的同事交接好了，随后就换下白大褂，发现兜里多了颗陈皮糖——不知什么时候被叶虔塞进来的。糖纸在夕照下泛着旧时光的暖光，像老式警徽上褪色的漆。

大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轰鸣。叶虔换了件干净衬衫，后座垫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棉垫子。风掠过楚一柠的裙摆时，她听见远处传来卖冰棍的梆子声。

叶虔抱稳啊

叶虔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摩托车窜出去的瞬间，楚一柠看见他后颈有道晒痕——是常年执行任务留下的白痕。

暮色中的马路像条暗河流向远方。楚一柠攥着叶虔的衣角，掌心里那颗糖渐渐变得温热。叶虔感受到身后靠近的气息，后背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仪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微微发抖，像两颗终于找到归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