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烟凉。荼靡了几日时光。摇晃的流年,轻摆的时钟,不知道岁月的流逝。拽着时光的衣角,在灯下游走,无疆。岁月匆匆,三两日的光景,已然物换星移,人事悄然更迭。
大理寺卿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总能在那些被人忽视的细枝末节中捕捉到真相的蛛丝马迹,在颜桑晚暗中的推波助澜之下,恰似一阵强劲的东风,助推着案件的进展。宋知府一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不仅如此,就连几年前言知府那桩离奇死亡的陈年旧案,也在这番抽丝剥茧的探究中露出了些许端倪。
当奏折呈至御前,皇帝阅后顿时龙颜大怒,立即下令严惩了数名与此案牵连的朝臣,这些官员职位虽不算最顶尖,却也颇有影响力,与此同时提拔了几位官员,但还有几个官职空设,但也不会影响朝局。
顾若璃还被关押在大理寺,这几日顾家的人也打点了不少,顾若璃的牢狱生活也不会太糟糕。而那自称宪司家眷的人也查明了来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乞讨妇人,为了银两鬼迷心窍,现已经押入大理寺。
查出来的背后主使玉娘——蝶梦楼的花魁,当天被押进刑部大牢,蝶梦楼也当天查封,里面的女子经过严格审查,相关联的一同关押,底细不干净的充入军妓,剩下的给与自由。
刑部牢房内,阴暗狭窄仿若人间地狱。那低矮的穹顶下,几根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昏黄的烛光勉强勾勒出四周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味,令人作呕。
牢房尽头,一女子蜷缩在角落,原本明艳的衣裙在血迹的装点下带着暗沉,一头蓬乱的头发,原先带着的簪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一张脸黑红交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就呆呆地看着那光亮处。
铁镣铜枷中,一阵轻快脚步步声划破沉寂。那女子闻声蓦然睁眸,强撑着摇摇欲坠之躯,爬向牢门。一双素手沾染斑驳血迹,却仍紧紧攀住冰冷栅栏。那一双眼眸,本已黯淡无光,此刻却又燃起一丝希冀,痴望着甬道尽头那一抹微光。待来人身影乍现,那眼中光芒虽又黯淡几分,却仍执着地映着最后一缕神采。
牢门轻响,一抹湛蓝身影悄然踏入。少年着一袭水蓝色长衫,眉目如画,面庞尚带几分稚气,嘴角噙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误入此地的谪仙之人。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执着。他缓步踱至牢前,衣袂轻拂地面,动作优雅从容。俯身凝视着蜷缩在角落的女子,眼中笑意未减,只是那笑容落在观者眼中,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少年声音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 “玉姐姐,今日,甚至狼狈啊。”
“小浔……是阿凛让你来的吗?”被叫“玉姐姐”的女子身子向前凑了凑,握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语气小心翼翼。
“是他让我来的。”萧浔望着玉菀此刻的模样,脸上挂着那抹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
“阿凛会来救我的,对不对!他是不是让你来救我!”玉菀的眼睛猛地睁大,其中盛满了希冀的光芒,那光芒在满是尘灰与血迹的脸上闪烁,本应是一脸的激动让人感受到希望的力量,然而这幅景象在这脏污之下,却平添了几分令人狼狈。
"玉姐姐,错了哦。"萧浔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笑容既纯真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凛哥...要放弃你了呢。"
他的话语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明明是最常见的话语,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里,却星星点点地,闪着不知名的东西,让人不禁怀疑,这个少年的心底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轻飘飘的话传到玉菀耳里,却如晴天霹雳般,她激动的神情就僵在脸上,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的……阿凛是爱我的……我是他的妻子……不……不可能……他不可能不救我……”玉菀像是疯了般喃喃自语,颤抖着的双手伸在眼前,似要抓什么,去什么也没抓住。“你是骗我的对不对!阿凛一定会来救我的!”玉菀若突然想到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少年,迎上他欣喜的眼眸。
“玉姐姐,你好愚蠢啊,之前的你可不是如此这般的。”萧浔饶有趣味的向前了两步,就这么蹲在牢门前,新奇地打量着玉菀。“玉姐姐,你应该知道的,凛哥他最是无情的,他什么也不喜欢……”萧浔做沉思状,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他有喜欢的东西,他喜欢权势,掌控别人的生死。嗯,对!”他似肯定般用力点点头,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满意。
"玉姐姐......你真以为你是特别的吗?"萧浔歪着头,眼神却紧紧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他亲口告诉我的……我的他的妻子,他喜欢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玉菀听着少年天真的语气,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地低语。
萧浔听闻这番话,忍不住欢笑起来。“玉姐姐,凛哥为了他的目的,无论大家闺秀,平民百姓,又或者青楼妓子,他都能深情说爱的,若是目的达成,那此人也就无用了。更何况,玉姐姐,这次的你,可是没有完成任务,险些还害了凛哥呢。只会坏事的棋子,你说,他会要吗?”
“可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多少情报都是我给他提供的!到头来,你就告诉我,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玉菀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的扑过来,满脸狰狞,双眼狠狠盯着眼前的少年,声音尖锐。
萧浔被她这突然一扑吓了一跳,起身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
“你说话啊!六年!我们在一起六年!那六年他就算被关了禁闭也会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出来见我一面,六年!整整六年!他这样就为了换取我的情报?现在我遇害,他就要把我舍弃!这有天理吗!他自己也不看看,造成这一后果的到底是谁!”玉菀喊的歇斯底里,满眼的憎恨,身体随着她的叫喊颤抖着。
萧浔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叫骂,却一声不吭。
“你们就不怕我把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到那时,定是玉石俱焚!”玉菀死死攥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威胁的光。
“怕啊。”萧浔勾起嘴角,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蔓延开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他歪着头,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般凝视着眼前如困兽般的女人,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所以啊,我想到了一个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人一死,秘密不就永远带进坟墓了吗?"
少年的笑容愈发灿烂,像是解开了世界上最有趣谜题的孩子,兴奋得双颊泛红。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黑暗,仿佛在期待着一场盛大的毁灭。
他的声音轻快得如同在诉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完全听不出任何罪恶感:"你说,这主意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我可是为了大家好才想到这个办法的呢..."
玉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癫狂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死人会永远保守秘密!真是可笑啊!叶凛!我诅咒你,你也会想我一样,被别人当成一颗棋子!永远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会成为一颗弃子!”
……
两日后,听雨阁
“主子,小姐。”闻风轻叩两下房门,旋即闪身而入,在书房中恭敬地拱手行礼,“今日刑部传来消息,玉娘在牢房之中……自行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