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还是没接那沓纸币。
张海琪举着手递了半天,见他纹丝不动,只好走下两级台阶,把钱往他外套口袋里一塞,顺手拍了拍袋口:
“现在出去干什么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你别这么犟。”
塞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语气轻快: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我还要继续往下走,咱们就此别过。”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张起灵动了。
他迈步的方向不是往外的甬道,而是往更深处去的石门。
张海琪:“?”
死小孩,拽什么呢?
她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失忆了还到处乱跑,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爱装,没关系,过了这段就好了。
他们又往下走了两层,拐过两道弯,在一间耳室门前停住了脚。
那扇门她上次来的时候没见过。
门面上刻着一簇花,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纹路繁复,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品种。
变数。
这种地方但凡出现变数,往往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线索。
她四下扫了一圈,门边没有机关槽,也没有暗孔,那玄机多半就在门上。
她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冰凉的石头,沿着那些雕刻的纹路细细摸索。
指腹掠过花瓣的边缘、枝蔓的走势,最后停在了花蕊的位置。
那块石头的触感跟周围不太一样,缝隙略宽。
她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那块砖的边缘,轻轻用力一抽,砖块应声而出。
张海琪把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凹槽,形状卡得刚好。
她试着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背后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整扇石门缓缓转动,露出耳室内部幽暗的空间。
张海琪举着手电迈进去,光束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耳室正中央只放着一具棺材。
她蹙着眉走近,手电光落在棺材盖板上。
那上面也刻了东西,是一组连环画似的浮雕。
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为得宠用一种花改变了自己的体质,在床笫之间让亲王欲罢不能,就此从低阶妃嫔一路升到了贵妃。
“荒唐。”张海琪低声道了一句。
贵妃整出来的东西,怎么报应到她身上来了。
她偏过头去看墙壁上的壁画,那是这位贵妃完整的一世。
壁画延续了棺材上的故事,从盛宠写到衰败。
缠丝毒发作之后,贵妃的容貌老得并不快,可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内里,壁画用极隐晦的笔法画出了她日渐枯萎的形态,腰腹以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按现在的说法,大抵是宫颈病变。
古代没有这个词,但画师把那股从内而外腐烂的感觉描得入木三分。
皇帝起初还念旧情,可日复一日,异味藏不住。
最后一幅是贵妃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宫里,面前搁着一碗药。
画师没有画她的表情,只画了她的背影,孤零零地融在暮色里。
不知是郁郁而终,还是病死了。
张海琪收回手电,在棺材前站了一会儿。
但不可否认的是,贵妃靠着缠丝毒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后世不少人效仿她的做法。
并称缠丝毒为鸳鸯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