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慕雪薇 174

话一出口，她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手里就多了一张饼子。

不大，一个小孩吃一张也填不饱肚子。

慕雪薇分了分神，瞧着身上那身破衣裳、手里那张饼，估摸着这小女孩大概是流落街头的。

然后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坐到了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旁边。

那男孩脸上灰扑扑的，眉骨却生得秀气，慕雪薇盯着他看了两眼，隐约觉得有些面熟。

“哥哥，刚才路过一位好心人，给了我两张饼子。”

小女孩开口说话，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我已经吃了一张了，这张给你。”

慕雪薇感同身受，这具身子很饿，饿得胃里发酸。

可眼前这个男孩是她哥哥，她不想让他担心，便顺口编了个谎，把饼子塞进了他手里。

每年冬天街上冻死饿死的流浪汉不计其数，天越来越冷了，他们缺的不光是这一口吃的，还有活下去的出路。

慕雪薇能感觉到小女孩心底那股压着的难过，怕自己拖累了哥哥，宁愿自己饿着也要让他吃口热乎的。

而那个男孩信了。

在他眼里，妹妹一直是个乖孩子，从不说谎。

他接过饼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来。

小女孩也弯着眼睛笑了，又问：

“哥哥，我们今天睡哪里呀？”

“这也是我要给你讲的好消息。”

男孩神秘兮兮地往身后扒拉了一把，从草丛里拽出一堆干草，压得扁扁的，看着倒还算干燥。

“这是我抢到的！小绿儿，咱们今天有草睡了！”

那一刻，慕雪薇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钝痛。

不是小女孩的，是她自己的。

她隔着这具小小的身子，看着那男孩眼里亮晶晶的光，忽然说不清那阵哀伤从何而来。

原来这个小女孩叫小绿儿。

入夜之后，街巷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

他们找了一个避风的墙角，男孩把怀里的干草抖开铺在地上，拍了拍，兴冲冲地招呼：

“小绿儿，快试试！今天肯定比昨天暖和！”

小绿儿乖乖躺下去，草梗扎着后背，有点痒，可到底是干燥的。

她往旁边蹭了蹭，腾出一小块地方，仰头喊他：

“哥哥，你也来。”

男孩应声躺下。

他们没有棉被，连件像样的厚衣裳都没有，只能紧紧挨着，靠着彼此身上那点微弱的暖气。

男孩把外衫拉开半边，往她身上拢了拢，低声道：

“小绿儿，你相信哥哥。哥哥以后一定会努力赚钱，不会再让你受冻、饿肚子。”

小女孩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我相信哥哥！”

慕雪薇却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层薄薄的苦意。

她站在小女孩的身体里，看着头顶那角窄窄的夜空，心想，他们还能有以后吗？

不是每天都能讨到食物的。

今天有饼子，明天呢？后天呢？

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一天不吃还能撑着，两天、三天呢？她能撑得住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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