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玉笙帷 134

玉笙帷有意识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寄灵的脸。

可那张脸又不太像寄灵，他的眼神里盛着一种她不想看懂，也无力回应的悲伤。

月白色的衣袍被胸口涌出的血洇成刺目的鲜红，像一朵牡丹开在胸膛上，浓艳得触目惊心。

“龙神……”

她喃喃了一声。

“还是冰夷？”

风她的话没能送到寄灵耳中，因为风太大了。

玉笙帷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寄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上去，一把揽住了她。

他的声音在发抖：

“疼吗……我给你疗伤，我给你疗伤。”

他手忙脚乱地输送真气，一掌一掌地往她体内送。

玉笙帷垂眼看见自己的衣角被血浸湿了，她眼角滑下一滴泪，抬手握住了寄灵颤抖的手。

“不用……”她惨然一笑，“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已经不想活了。

“来得及！”

寄灵猛地攥紧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

“武拾光已经去毁谕戒石了，露芜衣体内的碎片我也可以取出来。”

“至于你体内的戾气，我陪你一起压制，我们从此不分开。”

他说得极快，像生怕哪一秒停顿了，她就会消失不见。

玉笙帷静静地听完，弯了弯唇角：

“听上去，是一个很不错的未来。”

寄灵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美好的未来。”

可一个人若存了死志，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造下的孽，该由她来偿还。

这道业债，也该她来背。

至于寄灵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哄她的罢了。

取出露芜衣体内的碎片，露芜衣还怎么活？

可她答应过雾妄言的。

所以，寄灵啊，你连谎都不会撒。

……

侍鳞宗。

最后一具狐狸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柳为雪站在血泊里，微微喘息着。

雾妄言急匆匆赶来，远远便瞧见柳为雪掌心还凝着未散的妖力。

她脸色骤变，几乎是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

柳为雪没有挣开，只是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清醒：

“我是疯了。戾气已经失控，可她们一直拦着我，我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姐姐，你也要拦我吗？”

雾妄言没有回答。

她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四周。

寒冰诅咒随时可能出现。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安安静静的，连风都停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

谕戒石已经被毁了，寒冰诅咒的源头断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柳为雪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

他没有再说话，口中念了个简短的咒语，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雾妄言伸手去抓，只来得及触到一片冰凉的衣角。

她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悲伤。

陪她从小到大的狐王早就没了。

她们一群狐狸，稀里糊涂地在坏人手底下做了那么多年的刀。

她最疼爱的妹妹，那个她拼了命想护住的人，是坏人用各种器官拼凑出来的傀儡。

为了妹妹，她去求另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求她去换露芜衣的生路。

可到头来，她的请求，却间接伤害了那个女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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