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莫邪率先执起竹筷,众人才纷纷跟着动箸。席间谨守“食不言”之礼,只闻碗盏轻碰声,一餐饭很快便入了尾声。
撤下残席后,莫邪缓缓道出身宗这些年来的风波动荡。白糖听完,沉默片刻,这般颠倒黑白的话术,怕是奥斯卡影帝来了都要自惭形愧。嘴上说得滴水不漏,辞藻锦绣,可仔细咂摸,句句都是虚的,字里行间没有半句落在实处。
小青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以大局为重,语气平缓而克制:“舅父,眼下我能为身宗做些什么?”
莫邪目光沉了沉,答道:“你身负宗主血脉,只要韵力足够纯净、足够强大,便能打开封印,以此为凭,抗衡黯麾下的混沌大军。”
小青闻言,眼眸低垂,指尖不觉攥紧了衣袖,半响才低声道:“青儿...学艺不精,怕是难当此任。”
莫邪缓步踱至她面前,神情里带了几分考较的意味:“这样,舅父亲自考考你。来,用你最强的韵力攻向我。”
小青低低应了声“嗯”,旋即运足全力,韵力倾泻而出。然而莫邪只是抬手轻轻一卷,便将她那股凌厉的来势化解于无形,随即捏住水袖向身后一引——小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凌空飞出,直直朝数米外坠去。
墨紫目光一凝,心中早已飞速掠过那道抛物线落点的轨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闪身掠出,将坠落的妹妹稳稳接入怀中。她目光急切的扫过小青的面庞,见怀中之人虽气息微乱却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若妹妹当真受了伤,她这个做姐姐的,怕是比谁都先心疼。
众人这才堪堪回过神来,纷纷围拢上前。小青神色黯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真没用。”
明月轻声截断了她的话:“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她说着,抬手轻轻覆上小青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起身,直到小青站稳了,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大飞不由得低声惊叹:“真没想到,莫邪大人竟已强到了这般地步。”
而此刻,莫邪却眉头紧锁,面上阴云密布,全然没有理会大飞的赞词,反而目光沉沉地逼视着小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青儿,你体内怎会混有他宗的韵力?”他话音未落,已从椅上径直站起,居高临下的追问:“你的师父——究竟是谁?!”
啧啧,这么沉不住气啊,才几句就露了端倪。想也知道,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能解开混沌兽的指望,结果小青的韵力里却掺杂了杂质,怕是当场破防了吧。栩钏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幸灾乐祸,倒想看看他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墨紫满脸不悦的跨前一步,将小青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锋芒:“舅父,您这话未免太重了。妹妹自幼流落在外,机缘巧合之下习得几宗韵力,本就是无可厚非之事。这些年我们亏欠她良多,舅父若一见面便是这般态度,未免寒了妹妹的心。”
莫邪怔了怔,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阿紫身上——她此刻正护在妹妹身前,厉声质问他,那双眼睛里的倔强神情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他这才恍然意识到,方才一时急切,竟是意气用事了。
于是他敛去厉色,换上一副悲戚神情,眼泪说来便来,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微微俯身,抬手轻抚墨紫的发梢,语气放得极尽温软:“阿紫说的是,是舅父言重了。身宗如今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唯有打开法器,才能勉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繁华。舅父也是...迫不得已。”他说着,几滴泪顺着面颊滚落,姿态低徊,随后目光越过墨紫的肩头,落在小青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青儿向来心善,会原谅舅父的,对吗?”
小青进退不得,只觉如芒在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茬,面上浮起一抹温顺的笑意:“当然了,舅父也是一心为身宗筹谋,青儿...从未怪过舅父。”她说着,声线柔和,心口却沉沉地压着一句话,只在心底默默补上——但欺骗了姐姐的这整整十年,青儿却永远无法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