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文一路上不吭声,步子却迈得又急又稳,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那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根本不敢往后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白发哥哥身上透出的低沉气压,压得他心里一阵阵的发颤。
林间小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断壁横在面前,下面云雾翻涌,深不见底。连接两岸的只有几条水袖,从这边崖壁上延伸出去,绷得笔直,搭在对岸的石壁上,风一吹,微微晃动。
武崧走到崖边,往下面瞟了一眼,心中一紧,脸上却半点不显,甚至轻轻笑了一声:“这种路,我倒是走习惯了。”话出口时,他脑中闪过之前走钢丝的经历,每踩一步脚下都颤,手心全是汗。可现在身后跟着这么多人,他要是再像上次那样一步一哆嗦,脸面可就真捡不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闭上眼,抬脚往前一踩。然而预想中的实感并未传来,他的脚径直穿了过去。
武崧:“...?”
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风声从耳边灌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水袖已破空而至,精准的卷住他的腰,猛地往上拽。小青双手发力,将武崧从半空中提了上来,稳稳放在崖边。他站稳后脸色都没变,只是抿了抿嘴唇,伸手整了整衣领。
明月蹲在崖边,手掌贴着地面,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圈淡淡的波纹,沿着地面向前延伸。片刻后她抬起手:“我知道了,这桥需要韵力才能通过。没有韵力踩上去,水袖就是虚的。”
武崧眉梢微动,心底掠过一丝不对劲:迷宫是阻止京剧猫进来的,可这座桥却只有京剧猫能走。他没有说出来,但那违和感让他起了疑心。
唐明点了点头,率先踏上水袖,周身韵力流转,水袖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众人依次跟上。
武崧闭着眼睛踩在水袖上,一步接一步往前走,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不停的给自己下指令:走的是平地,走的是平地,走的是直线,不要想下面是空的,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忽然,水袖猛地一荡,整条袖面剧烈震颤。武崧脚下一滑,膝盖重重跪在水袖上,旁边的大飞也没稳住,一样跪了下去,两人都死死扒着袖面,脸色发白。
大飞咽了口唾沫:“这感觉...怎么跟坐船似的。”
唐明回头瞥了一眼,随即纵身跃回,一手一个,稳稳拎住武崧和大飞的后领。脚尖在水袖上轻轻一点,借力两个起落,便将两人送到了对岸。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这条水袖在这个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若不是白糖在后方默默以韵力支撑着,这袖子,怕是早就断了。
过了断壁,眼前出现一片建筑群,飞檐翘角,廊腰缦回,隐约有鼓乐声从深处传来。武崧抬眼望去,门楣上刻着两个字:教坊。
明月走到墙边,脚尖一点,身子轻飘飘的跃上墙头:“进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其余人紧随其后,伏低身子,探头往里看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十个身着普通衣料的弟子正在练功,动作整齐划一。一个弟子动作慢了半拍,身后一个捕快抬手就是一鞭,抽在他背上,衣裳当场裂开一道口子。那弟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继续练。
大飞看在眼里,拳头攥紧:“太过分了,师父可从来没对我们这样过。”
明月抱着胳膊,轻哼了一声:“练功不就是这样,大惊小怪。”
大飞:“......”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院子里忽然起了变故,一个站在中间的弟子身上突然冒出无数细小的泡泡,从四肢开始,迅速蔓延到躯干,最后连头带脸整个裹了进去。那些泡泡越聚越厚,越压越紧,那弟子在里面拼命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就要窒息了。
周围的弟子全都停下了动作,惊恐的看着这一幕。那些捕快却纹丝不动,有的甚至还别过脸去。
离得最近的弟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甩出水袖想把泡泡扯破。水袖刚碰到泡泡,一柄长剑从半空中直直斩下,剑光一闪,水袖应声而断,断口处整整齐齐,被截断的那一截袖片飘落在地。长剑余势未消,钉在旁边的木桩上,剑柄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