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低下头,看着那圈白色的布条从手背上滑落,一圈,两圈,三圈,软塌塌的垂下来,落在地上。
他愣住了,那只手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半抬不抬的悬在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绷带散开后,露出手掌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过了许久,他低低的笑了一下,抬起了头。
他突然有些不想演了,没意思。
前一秒还垂着眼泪、缩着肩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少年,此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芊芊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她跪坐在地上,手还维持着那个“不小心”扯到绷带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僵住了。她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面前这个少年的气息变了,变得太快,快得像是被谁悄悄换了一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白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
风凝在半空,纹丝不动;鸟栖在枝头,翅翼半展。除了他和芊芊,整个世界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白糖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恰好让她动弹不得。
“我这个人吧,”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脾气很好。”
“别人怎么骂我、打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都不太在意。”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你想演戏,我陪你演。你想哭,我陪你哭。多大点事啊。”
“但是——”
“但你不该碰它的。虽然系它的人审美是差了些,丑得要死,但那毕竟是朋友的一片心意,现在却被你弄毁了。”
白糖说着,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芊芊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你可以好好收场的。”白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摔一跤,哭一哭,我道个歉,大家各退一步。你找你的路,我们赶我们的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多好。”
“可惜了,我给过你机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芊芊的身体软了下去,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她的嘴微微张开,一股殷红的血从嘴角淌出来,顺着白糖的手腕往下流,一滴,两滴,温热的,黏腻的,在他小臂上蜿蜒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的化作细碎的灰烬,无声飘散。
白糖松开手后,没有再去多看一眼。他从袖中摸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垂眸专注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指缝、掌心、手腕内侧,每一处沾染过血迹的地方,都被他仔仔细细的清理干净。
确认无误后,他把沾了血迹的手帕收起,脚步轻快的走回原位。风恰好吹过来,拂过他耳边的碎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才芊芊坐过的地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过渡到困惑,像是一个刚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咦?”
他歪了头,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那片空地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疑惑。
“那位姐姐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应该是走了吧。”武崧收回目光,“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走得也突然。”
天王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旁,用胳膊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再说了...就算你不哭,我们也一样会相信你的。”
“嗯。”白糖轻轻的应了一声,用袖子胡乱的蹭了蹭脸,把残留的泪痕抹了个干净。
众人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转身,继续赶路。
谁也没再提起芊芊,就好像她真的只是问了个路,便转身自己走掉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开始在记忆里一点点的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