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歪头,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姐姐...”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轻又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你、你是不是摔疼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推你...我刚才就是在走路,没看见你...”
他说着,像是想上前扶她,又像是怕自己“再伤害她”似的,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手指微微蜷缩着,最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擦,也不吸鼻子,就那么站着,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落,目光却始终看着芊芊,带着一种真切的、毫无表演痕迹的愧疚。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个,晨光打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泪水的反光。他咬着下唇,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再也撑不住了,猛地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出戏,从她开始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赢了。
因为她哭得漂亮,而他哭得真实。
她的眼泪是精心计算过的,每一滴都落在该落的位置,角度、频率、配合的肢体语言,全部经过设计。但白糖不一样,他的眼泪粗糙、狼狈、甚至有些难看——鼻尖红了,眼眶肿了,下巴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只是道歉,只是愧疚,只是在用他全部的力气,去承担一件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
这种姿态,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唐明第一个迈步上前,他走到白糖身边,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孩子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只手,告诉他“我在”。
武崧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了看白糖,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地上的女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泪还在流,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感到,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糖和芊芊之间。
芊芊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按照她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有人跳出来指责那个少年,应该有人蹲下来安慰她,应该有人把她扶起来,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加入这支队伍,顺理成章的获取信任,顺理成章的...
但现在,没有人去指责那个少年。没有人蹲下来安慰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人都在看向白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低着头、流着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少年身上。
这支队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那个少年护在了中间。
而她,被隔绝在外面。
芊芊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发凉。
她低估了这个少年,她以为他遇到这种事情会慌乱、会辩解、会手足无措。但她错了,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他只是哭。
哭得比她还真。
芊芊咬了咬后槽牙,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扭转局面。她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站起来,手指在空中胡乱的抓了两下,最后“无意间”碰到了白糖手上松散的绷带,轻轻的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