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85·明都风云

明都的清晨，雾气很重。

江盈儿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这座陌生而繁华的城市。

日月帝国的建筑比史莱克高出许多，尖顶、圆拱、金属的装饰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穿着各色服饰的魂师、商人、士兵，来来往往，汇成一条浑浊的河。

“看什么呢？”

叶光莹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明都，六年后再次来到。”

叶光莹披了件外衣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看了一会儿，她说。

“更热闹了。”

“嗯。”

“也更冷了。”

江盈儿没有接话。

明都确实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骨子里的冷。

那些尖顶、那些金属、那些走在街上目不斜视的行人，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

圣采儿已经洗漱好了，站在门口等她们。

“走吧，下去吃早饭。”江盈儿转身。

明悦酒店的大堂被各色服饰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穿白袍的、穿劲装的、穿长衫的、穿铠甲的，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史莱克队和唐门队占了靠窗的两张大桌，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徐三石坐在唐门那边，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见江盈儿下楼，立刻站起来挥手。

“盈儿！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霍雨浩也站起来，把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江盈儿在两人中间坐下，左边是徐三石，右边是霍雨浩。

徐三石给她夹了一个包子，霍雨浩给她倒了一杯豆浆。

两个人几乎同时做完，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江盈儿低头喝豆浆，假装没看见。

唐雅坐在贝贝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贝贝给她夹了块点心，低声问笑什么。

唐雅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贝贝失笑：“你才多大。”

唐雅没理他，继续吃点心。

——

开幕赛在明都最大的竞技场举行。

能容纳十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史莱克和唐门被安排在靠前的区域，位置很好，能清楚地看到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

江盈儿坐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席台中央。

日月帝国的摄政王徐天然坐在正中，轮椅上的身姿笔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一把被丝绒包裹的刀。

他身边坐着摄政王妃，橘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再旁边，是——龙皇斗罗，龙逍遥。

霍雨浩坐在唐门那边，目光一直盯着主席台。

他的灵眸在人群中扫过，精神探测无声地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雨浩，怎么了？”王冬儿小声问。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回去再说。”

王冬儿没有再问。

开幕赛第一场，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对屠龙宗。

梦红尘走上比赛台的时候，江盈儿微微坐直了身体。她很久没见梦红尘了。

梦红尘站在台上，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冲台下笑。

她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但江盈儿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

屠龙宗派出的第一个选手叫风慎，五环魂王，身材魁梧，双臂比常人大腿还粗。

他站在梦红尘对面，抱拳行礼，梦红尘也行礼，礼毕，裁判喊开始。

风慎武魂释放，是一条土黄色的龙，五枚魂环升起。

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向梦红尘，拳风带着龙吟，地面都在震动。

梦红尘没有躲。她的武魂释放了，朱晴冰蟾，六枚魂环——但她只亮了三枚。

黄、黄、紫，三个魂环在她身边缓缓旋转，像三颗安静的光。

第一魂环亮起。冰蟾之毒，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风慎的拳头还没碰到她，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他咬牙，强行稳住身形，第二魂环亮起，试图用魂力逼出毒素。

梦红尘没有给他机会。第二魂环亮起，冰之毒环。

淡蓝色的光圈从她脚下扩散，碰到风慎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被冰冻，是被毒麻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手指开始颤抖，魂力像沙子一样从指尖漏出去。

第三魂环亮起。冰之折射。

梦红尘的身影在水面一样的冰面上分裂成三个，风慎一拳打碎了其中一个，是假的。

另外两个同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一模一样的笑。

风慎倒下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十息。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呼。

“她只用了三个魂环？”

“三个魂环就打倒了魂王？”

“日月帝国的人……这么强吗？”

梦红尘站在台上，冲台下挥手，笑容灿烂。她一连打了八场，每一场都用不到五十息。

八个人，八个对手，最高的五十九级魂王，最低的四十三级魂宗，没有一个人能逼出她的第四魂环。

她的朱晴冰蟾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她的冰之折射，分身幻影，真假难辨。

她的冰之毒环，范围控制，让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变成慢动作。

第八个人倒下的时候，全场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梦红尘站在台上，收武魂，行礼，走下台。

经过史莱克这边的时候，她看了江盈儿一眼，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在台上一样灿烂，但江盈儿看见了——她眼底有一层很薄很薄的雾。

比赛结束后，梦红尘带着笑红尘来找江盈儿。

兄妹俩站在酒店走廊里，梦红尘靠在墙上，笑红尘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梦红尘换了一身便装，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台上柔和了很多。

“盈儿姐姐！”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江盈儿，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江盈儿拍了拍她的背。“打得很好。”

梦红尘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江盈儿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了？”她问。

梦红尘松开她，抬起头，笑了。

“没怎么呀。就是想你了。”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和台上一样灿烂。但江盈儿看见，那层雾还在。

笑红尘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的异色双瞳看着妹妹，又看着江盈儿，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江盈儿看着他们兄妹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梦红尘在笑，笑得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笑红尘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重得像铅。

“笑。”她叫了他一声。

笑红尘看着她。“嗯。”

“你们……还好吗？”

笑红尘沉默了一会儿。“好。”

梦红尘在旁边笑。

“当然好啦！我们可是日月帝国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比赛，能有什么不好？”

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谁打断她。

江盈儿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说。

这对兄妹从小在明德堂长大，在日月帝国的权力中心长大，他们太习惯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笑容和沉默后面了。

“盈儿姐姐。”梦红尘又抱住她，这一次抱得很紧，“你要小心。”

江盈儿微微一怔。“小心什么？”

梦红尘没有回答，松开她，退后两步，笑着挥手。

“没什么！就是让你比赛小心！我们可是对手！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拉着笑红尘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江盈儿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兄妹俩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根细细的线又紧了一下。

叶光莹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了？”

“没什么。”江盈儿转身，“回去吧。”

同一时间，另一间房间里，气氛完全不同。

霍雨浩站在窗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王冬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紧张地看着他。

久久公主坐在椅子上，维娜公主坐在她旁边，她的表情更凝重。

“你是说，日月帝国和圣灵教……”久久没有说完。

“是。”霍雨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今天的开幕赛，龙皇斗罗坐在徐天然旁边。那不只是观礼，是表态。”

久久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今天在主席台上看到的那一幕——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站在日月帝国那边。

“你确定？”维娜问，她的声音比久久更年轻，也更急。

霍雨浩看着她。

“龙皇斗罗的弟子，钟离乌，现在是圣灵教教主。日月帝国的国师。如果龙皇斗罗和日月帝国没有关系，他的弟子怎么会成为国师？”

维娜的脸色白了一瞬。她想起临行前父皇说的话——这次大赛，不只是比赛。

久久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们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霍雨浩说，“但等我们有证据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那你想怎么做？”久久问。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

“先通知各自的国家，让他们有所准备。然后，在大赛期间，盯紧日月帝国的一举一动。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让宗门参赛，不只是在搞什么新赛制。”

久久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少年比她小好几岁，但他的眼睛里有她见过的、最沉的东西。

“好。我信你。”

维娜也点头。“我也信你。”

三个人又低声商议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久久和维娜先后离开，走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比来的时候更沉。

王冬儿送她们到门口，关上门，转身看着霍雨浩。

“雨浩。”

“嗯。”

“你是不是还担心别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比赛的时候，我注意到徐天然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看我们？”

“看你。”霍雨浩顿了顿，“也看盈儿。”

王冬儿愣住了。

“冬儿，明天你去找久久公主，让她帮忙盯着。我去找盈儿。”

王冬儿点头，没有多问。

霍雨浩来找江盈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廊里没有灯，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

他站在她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门开了。

江盈儿站在门口，银发散在肩上，赤瞳里映着月光。

“雨浩？这么晚了。”

“盈儿，我有事跟你说。”

江盈儿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里只有叶光莹在，靠在床上看书，见霍雨浩进来，放下书，起身出去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霍雨浩站在那里，看着江盈儿。

她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捧着水杯，没有喝。

“今天开幕赛，你注意到了吗？”

江盈儿在他对面坐下。“龙皇斗罗。”

“还有徐天然。”霍雨浩抬起头，看着她，“他在看你。”

江盈儿没有说话。

“不只是你。还有久久公主，维娜公主。所有和史莱克有关系的人，他都在看。”

霍雨浩的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扔进深水。

“我今天去找了久久公主和维娜公主，把情况跟她们说了。她们答应帮忙盯着。”

江盈儿看着他，赤瞳里有一丝温和。

“你做得很好。”

霍雨浩摇头。“还不够。”他顿了顿，“盈儿，我怀疑日月帝国和圣灵教已经……”

“我知道。”

霍雨浩抬起头。

“我比你更早见过圣灵教。”江盈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晚清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霍雨浩沉默了。

他知道江晚清的过去，知道她在圣灵教经历了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听江盈儿主动提起过。

“我来日月帝国之前，就觉得会有事发生。”

江盈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今天看到龙皇斗罗坐在徐天然旁边，看到梦红尘和笑红尘……我就知道，我的预感没有错。”

“梦红尘和笑红尘怎么了？”

江盈儿没有回答。

她想起梦红尘今天抱她的时候，肩膀在发抖。

想起笑红尘站在走廊里，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们被卷进去了。”她说，“不是自愿的。但已经卷进去了。”

霍雨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盈儿，我们该怎么办？”

江盈儿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我去找千沐月。”

“千沐月？”

“武魂帝国本来就是打击邪魂师最多的。沐月这次带队来参赛，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她顿了顿。

“如果日月帝国真的和圣灵教勾结，那武魂帝国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霍雨浩点头。

“那我去找久久公主和维娜公主，继续盯着徐天然。”

“小心。”

“嗯。”

霍雨浩没有走。他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盈儿。”他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盈儿侧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分明，比两年前成熟了很多。

“我知道。”

霍雨浩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月亮。

过了很久，霍雨浩松开手，退后一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找千沐月。”

“你也是。”

霍雨浩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盈儿。”

“嗯。”

“等比赛结束，回去之后，我……”

“我知道。”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她已经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