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84·启程之前

集训的最后一天，江盈儿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队员们。

阳光正好，落在每个人身上。戴华斌站得笔直，目光沉稳，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绷着脸谁也不服的模样。

宁天唇角带着一点笑意。邪幻月挠着头憨笑，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巫风依旧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但她的站姿比一个月前松弛了许多。

朱露站在替补席最前面，猫瞳半眯，整个人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曹瑾轩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像是在做最后的记录。

周思陈抱着宝典，难得没有东张西望。蓝素素和蓝洛洛手挽手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期待。

帝秋站在最边上，黄金龙枪竖在身边，闭着眼。她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听。

“这段时间，你们都进步了。”

江盈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比一个月前亮了。

“戴华斌。”

戴华斌微微抬头。

“你的白虎魔神变比之前多撑了一炷香的时间。攻击之后的压制，也练出来了。”

戴华斌没有说话，但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宁天。”

宁天挺直了腰。

“你的增幅判断已经从五息缩短到两息。该给谁、给什么、给多少，你已经不用想了，是本能了。”

宁天低下头，又抬起来，笑了。

“邪幻月。”

邪幻月站直了。

“你的精神抵抗从一触即溃到现在能扛半炷香。物理防御更是连采儿的泯月万仞都能接住几道了。”

邪幻月咧嘴笑：“队长，我还能扛更多！”

“下次。”江盈儿唇角微扬，“巫风。”巫风抬起头。“你的攻击不再是直线了。变向、变速、佯攻，你都练出来了。最重要的是，你学会了收。”

巫风抿了抿唇，点头。

“朱露。”朱露从阴影里走出来。“你的隐身不再是藏，是融。采儿说你已经能在她面前藏三息了。”

朱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嘴角翘起来了。

“曹瑾轩，周思陈。”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你们的时间控制和召唤配合，已经能压制邪幻月了。”曹瑾轩唇角仰起笑容，周思陈抱紧了宝典，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蓝素素，蓝洛洛。”

两姐妹手牵手站出来。

“你们的发网和发刺分开练之后，再合起来，武魂融合技的威力比之前大了三成。”蓝素素和蓝洛洛同时红了脸，同时点头。

“帝秋。”

帝秋睁开眼，金色的眼眸看着她。

江盈儿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帝秋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

江盈儿转头看向场边。叶光莹靠在树上，含笑看着她。圣采儿站在阴影里。

“采儿和光莹。”她顿了顿，“她们进步了多少，你们比我清楚。”

没有人反驳。这一个月，所有人都被圣采儿虐过，所有人都被叶光莹救过。

“所以。”江盈儿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十个人。

“最后两天，不训练了。”

所有人愣住了。

“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两天之后，出发。”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邪幻月第一个反应过来。

“队长！真的假的？”

江盈儿点头。

邪幻月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朱露从阴影里完全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笑。曹瑾轩和周思陈击了个掌。

蓝素素和蓝洛洛抱在一起。宁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巫风肩上。巫风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戴华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江盈儿。

“队长，这两天……”他顿了顿，“你自己也好好休息。”

江盈儿看着他，点头。

戴华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消失在训练场外。

——

中午的阳光照在海神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江盈儿坐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好好坐过。

每天早上比所有人早到，每天晚上比所有人晚走。战术板上写满了字又擦掉，擦掉了又写满。

每个人要练什么、缺什么、怎么补，她都一笔一笔地记，一条一条地想。

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盈儿。”

徐三石的声音，难得没有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像平时那样挨得很近，而是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湖面上的金色碎成一片一片，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地响。

“盈儿。”徐三石又喊了她一声。

“嗯。”

“你这两天，能不能别跟别人待着？”

江盈儿侧头看他。

徐三石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湖面，耳朵尖红透了。

“就这两天。”他的声音很轻，“你忙了那么久，都没时间……我想陪陪你。”

江盈儿没有说话。

徐三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过头看她。

她正看着他，赤瞳里映着湖面的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盈儿，我……”

“嗯。”

徐三石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很多话——说这一个月他每天都来看她训练，只是远远看着，不敢打扰；说她瘦了，他看得出来；说他想她了，虽然每天都在同一个学院，但他就是想她。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她。

江盈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徐三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冰。

他反握住，想把她的手捂热。

“三石。”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徐三石摇头：“不用谢。”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湖，看芦苇，看风吹过水面。

过了很久，徐三石忽然开口。

“盈儿，我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

江盈儿侧头看他。

徐三石的脸红得像他之前买的糖葫芦，眼睛亮亮的，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能不能什么？”

徐三石咽了口口水。

“能不能亲你？”

湖面上的风停了。芦苇不响了。连水鸟都不叫了。

江盈儿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见里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靠近了一点。

徐三石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然后他反应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又缩回去，速度快得像做了什么坏事。

“好了。”他红着脸说，声音都在发抖。

江盈儿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徐三石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然后他又凑过来，这次没有啄一下就缩回去，而是轻轻地、慢慢地，亲在她的唇角。

不是脸颊，是唇角。

江盈儿没有躲。徐三石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感觉到她的唇很凉，带着一点湖水的味道。

他轻轻地碰着，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怕她不喜欢，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推开他。

他贪恋地多停留了一瞬，才退开。

睁开眼，她正看着他，赤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盈儿……”他的声音哑了。

江盈儿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角被风吹乱的头发。

“嗯。”

徐三石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盈儿，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一直一直。”

“我知道。”

徐三石又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握着她的手，不再说话。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湖面上的金色碎成一片橘红。

傍晚的时候，徐三石被贝贝叫走了。临走时他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最后被贝贝拖着衣领拽走了。

江盈儿一个人坐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唇角微微扬起。

“等了很久？”

霍雨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像徐三石那样坐在她旁边，而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怕打扰她看湖。

“还好。”江盈儿说。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三师兄刚才来过了？”

“嗯。”

霍雨浩没有问他们做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湖面上的夕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盈儿。”

“嗯。”

“我能不能……也坐一会儿？”

江盈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霍雨浩坐下来，没有像徐三石那样隔一个拳头的距离，而是坐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霜雪气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盈儿，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来看你训练。”

江盈儿侧头看他。霍雨浩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湖面，声音很轻。

“不是打扰你，就是远远站着。看你教戴华斌怎么收力，看你怎么给宁天讲增幅的判断，看你和邪幻月对练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让他看清楚。看你累了就靠在光莹肩上歇一会儿，看采儿给你递水的时候你笑着说谢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我也是你的队员就好了。就能每天和你待在一起，就能让你也教我练，就能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递水。”

江盈儿看着他。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

“后来我又想，不是你的队员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场边看着你，可以在你训练结束的时候给你送一杯水，可以在你想说话的时候陪你说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她。“这样就够了。”

江盈儿没有说话。

霍雨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赤瞳里倒映着夕阳，倒映着湖水，倒映着他。

“盈儿。”他叫她，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上的一片叶子。

江盈儿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靠近了一点。霍雨浩愣住了。

他看着她靠近，看着她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着她的唇，凉凉的，带着湖水的味道。

他闭上眼，轻轻地、慢慢地，亲了上去。

不是脸颊，不是唇角。是她的唇。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贪恋，只是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睁开眼，她正看着他。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

“盈儿。”他又叫了她一声。

江盈儿看着他，赤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雨浩。”

霍雨浩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夕阳沉下去，看月亮升起来。湖水拍着岸，芦苇沙沙地响。

“盈儿。”

“嗯。”

“这次去日月帝国，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是。”

“好。”

“等比赛结束，回来之后，我能不能……”

“能。”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她已经知道了。

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江盈儿一个人站在湖边。徐三石走了，霍雨浩也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水里的月影，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戴华斌第一次喊她“队长”的时候，声音很生硬，像在咬一块嚼不动的骨头。现在他喊“队长”，已经顺了。

宁天第一次给她加状态的时候，手在抖，七宝琉璃塔的光都歪了。现在她能在两息之内判断出谁需要什么，光稳得像刻在石头上。

邪幻月第一次被采儿打飞的时候，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现在他能扛住采儿半炷香的攻击，爬起来还能憨笑。

巫风第一次攻击收不住的时候，整个人冲出去撞在墙上。现在她的火焰能在空中画圈，画完了还能稳稳收回掌心。

朱露第一次在采儿面前隐身，三息就被揪出来。现在她能藏五息了。

曹瑾轩和周思陈第一次配合，各打各的，差点打起来。现在他们的时间控制和召唤能压着邪幻月打。

蓝素素和蓝洛洛第一次分开练，发网被烧穿，发刺被打散。现在她们的武魂融合技威力大了三成。

还有帝秋，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黄金龙枪比一个月前快了一倍。叶光莹和圣采儿，她们什么都不用说，一直都在。

她伸出手，看着掌心。月光落在上面，凉凉的。

她想起徐三石亲她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想起霍雨浩亲她的时候，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阴影。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改变了太多东西。

唐雅的武魂净化了，唐门重建了，马小桃的邪火压制了，穆老的生命延长了。

霍雨浩的魂灵创造有她帮忙，王冬儿的身份提前揭开了，千沐月回了武魂帝国，秋儿来了史莱克。

她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可她自己呢？

她抬头看着月亮。弯月吊坠在胸前微微发烫。

这一次去日月帝国，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不是比赛，不是输赢，是别的事。更大的事。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那种预感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心，让她不安。

“盈儿。”

叶光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叶光莹走到她身边，圣采儿也走过来。

“怎么还不回去？”叶光莹问。

“在看月亮。”

叶光莹抬头看了看。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江盈儿没有回答。

圣采儿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江盈儿反握住。

“盈儿。”叶光莹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江盈儿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担心。就是觉得……这次去日月帝国，会有事发生。”

叶光莹看着她。“什么事？”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湖边。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叶光莹伸出手，也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江盈儿看着她，又看着圣采儿。

圣采儿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江盈儿笑了。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后天就要出发了。”

三个人转身，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