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胸口蹭了蹭,发顶传来闷闷的鼻音,我说:“我要去上学了。”
搭在后颈的手指突然收紧,最后只漏出个气音:“嗯。”
“那还不松手啊?”我故意用鞋尖踢他锃亮的皮鞋。
几分钟前在校园门口我朝着野田昊张开双臂,大少爷用不着我多解释一句就把我抱在怀里,他没比我高特别多,如果一周前有个人突然告诉我,我未来的男朋友还没有180,我肯定会觉得荒谬至极。
——但他是野田昊。
——所以身高什么的无所谓啦,大不了以后不穿高跟鞋呗。
野田昊的右臂横亘在我后腰,左手掌根卡住颈动脉突跳处,落在我发间的力度分明是要烙下专属印记。踮到发酸的足尖突然被他的鞋头抵住稳住,我缠绕在他颈后的双臂分明感觉到喉结在锁骨碾磨出的弧度。隔着衣服传来的心跳声2D环绕立体声般盖过满树鸟鸣,两个人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谁也不分谁。
我问他为什么不松开,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周围人越来越八卦的眼神绕是我也有些受不住,用手指尖轻轻绕了绕他的后颈,“你不会是在难过吧?”
“……没有。”野田昊偏头闷声道,“不就是不公开么。”
——得了,这是真有情绪了。
“我也想公开啊,但现在是真的不行。”我贴着他胸膛说话时能听见心跳声,往后撤了半步想看他表情,他立刻收紧手臂。我笑着戳他腰侧:“松手——”
他不情不愿卸了力道,我顺势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低头,“难不成在怀疑我?”
“……没。”
声音被突然凑近的脸打断,我故意亲出响亮的啵声,“等时机再久些嘛,你也不想被我哥拿扫帚追三条街吧?”
野田昊呆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三秒钟,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脸上被我亲吻过的地方,喃喃自语:“你亲我?”
我心里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亲你啊。”
“不对……你肯定亲了!”大少爷语气笃定,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眉眼此刻弯成两道月牙。我赶紧推着他后背往校门口走,趁热打铁催促他先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远处管家和保镖们正扒着树干探头探脑,每隔两秒就要瞄一眼腕表。
他磨磨蹭蹭倒退着挪步,“好吧现在不公开,下星期再说。”
“……下星期也太短了。”
“短吗?”不想承认自己仅仅被一个亲在脸上的吻轻易哄好的大少爷不情不愿,“那就两个星期之后。”
“这和一星期几乎没什么区别。”
“可那是整整十四天,336个小时。”向来游刃有余的声音突然发涩。被无数男女趋之若鹜、千方百计要攀上关系的野田大少爷,现在正为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斤斤计较着挤出后半句:“已经很长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不丁发问:“在这段时间你会厌烦我吗?”
“我不会!你不相信我—”野田昊的舌尖抵着口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突然话锋一转,“那你应该现在就官宣我们的关系,让我没有后悔的余地。”
——我应该立刻官宣我们的关系让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啦,没有不相信你。”我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我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见他仍绷着嘴角,又凑近些补充道:“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会发朋友圈或者LINE或者ins,什么都行。这期间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故意拖长的声调如愿看见他耳尖泛红,“也不会隐瞒。”
——我不会厌烦你,要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啊大少爷。
最好是。野田昊在心里重复着,喉间那句“你是怎么想的”到底没说出口。他别开脸扫视周围假装路过的学生,至少现在,大部分青春学园的学生都应该应该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些飘散在风里的窃窃私语,再过两天就会像沾了露水的藤蔓爬满整个校园的围墙。
他们相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但野田昊从不拘泥于任何事情。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家世显赫富可敌国,超乎常人的智商与天才般的大脑让规则主动适应他,人生履历完美得像是镀金书页,连圈子里最难捉摸的虞翼都愿与他结交甚至来到日本,若非要找到一个他的烦心事——那个正值人嫌狗厌年纪的弟弟算不算?
傲慢的达西在舞会初见便为伊丽莎白乱了呼吸,弗洛伦蒂诺初见费尔明娜便种下半世纪痴情,连他那位永远强势优雅的母亲,当年不过与父亲在甲板上交谈三分钟就情投意合。所谓日久生情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谎言,若初见时连星火都擦不出,又怎能指望漫长岁月里能燎原?
野田昊不是没想过心上人迟疑的理由。或许并非不愿告知家人,只是面对虞翼这样的兄长需要特殊时机——最好是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像讨论新上市的樱花和果子般自然带出:“哥哥,我恋爱了哦。”而后在对方挑眉追问时,用搅动抹茶拿铁的银匙敲出清脆声响:“就是那位……你正在战略合作家族的大少爷呀。”
仿佛已经听见虞翼手中瓷盏碎裂的脆响,野田昊几乎能预见对方会像撕碎废纸般终止所有合作项目,用三小时从基因缺陷骂到祖上三代,最后把红墨水倒扣在合同书上冷笑:“离我妹妹远点,人模狗样的东西!”
野田昊知道那是个从不在意得失的正常的疯子。短暂交锋就足以窥见虞翼灵魂深处的特质——恃才傲物的赌徒,将天赋熔铸成永不磨损的盔甲,仿佛只要胸腔里心脏还在跳动,纵使天地倾覆也不过是重开一局的筹码。
好消息,他爱上了疯子的妹妹。
比天更大的好消息,疯子的妹妹也爱上了他。
于是野田昊对他不久前新鲜出炉的恋人小姐提出来一系列要求:
“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要很明确的告诉他。”
——“好。”
“每天我要来接你和送你,我们坐新干线。”
——“这个也是小问题,就像今天一样。”
“不能收别人的情书,找你告白要明确拒绝。”
——“但凡有道德和责任感的人都会这么做。”
“每天晚上要视频。”
——“嗯嗯,不过声音不能太大。”
“还要每天发消息。”
——“我会的。”
“你要教我粤语。”
——“那你要教我德语……算了,还是比较喜欢法语。”
“亲我。”
“当然……”我忽然僵住,“等等!”
野田昊用指尖轻点右侧脸颊,“对称美学是基本礼仪。”
说他风流,这人只敢要脸颊吻;说他纯情,偏要在众目睽睽下讨要亲密。我抿着嘴唇突然扣住他下颌往下一拽,用0.8秒完成从踮脚到“啵”地吻上唇峰的整套动作,退开时上衣已旋出三米远:“四点半校门口见——”逆着晨光挥了挥手上的书包,“我想吃焦糖布丁!”
野田昊的神经元在0.3秒内集体罢工。风掀起他熨烫妥帖的衣领,双手还凝固在迎接亲吻的三十度俯角——左手悬在少女发梢,右手卡在扶腰的预备动作。直到老管家第三次整理袖口踱到他身侧,才惊觉自己正用拇指反复摩挲下唇,那里还烙着葡萄味唇釉的甜香与37.2℃的余温。
“少爷,今日的行程……”老管家第三次欲言又止,却看见自家大少爷仍凝视着校门方向喃喃:“女孩吧,女孩像她……”
老管家:……?
——年轻人嘛,年轻人。
——理解理解。
“……咳咳咳。”终于找回脑子的野田昊突然转身,袖扣在腕间划出弧线,“失礼了山田叔。”他边扯松领带边大步走向在少爷女朋友转身后就开过来的轿车,“铃木次郎吉先生的会面安排在……”话音被关进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我和野田昊确实过分张扬了。日本年轻情侣间互送止步于地铁站是常态,公共场合连拥抱都要藏在树影里,更遑论在青春学园校牌下上演亲吻戏码。不出四十分钟有关“外国转学生与财阀继承人热恋”的传闻便席卷整个校园,其轰动程度甚至压过了昨日石川加奈在剑道部被柳生银羽打落球拍的热搜。
从大道到教室,制服裙摆扫过走廊转角时总能收割一片倒抽气声。八卦的学生们先是屏息盯着的脸,待擦肩而过后立即爆发出压着嗓子的惊叹:“对对对我跟你说的就是她!”“不敢相信!”“难不成是大小姐?!”“和柳生银羽一个班的……”
就连代数课的山本老师都借着板书姿势,将探究的目光越过三角函数抛物线。我神色自若地从课桌抽出《算法导论》与《计算机系统要素》,让精装书脊在桌面筑起临时屏障,摊开平板时特意将康奈尔笔记法工整的《量子计算导论》摘要朝外——既然要和东大高材生谈恋爱,总得在明面上的身份好看一些。虽然野田昊恐怕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偶尔幻想被讥讽“徒有其表的花瓶”似乎也挺带感的。
——不过……指尖敲着精装书烫金标题想:就当是消遣好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这不比上辈子内卷生活强。
手机震动时我正在平板上推导傅里叶变换公式。划开锁屏就看见野田昊的茶色墨镜滑到鼻梁,阳光在喉结镀金的侧脸自拍撞进瞳孔,配文带着摇晃的车载香槟气泡:“上课时也要一直想着我。”
我长按图片存入名为“狐狸诱捕器”的加密相册,思考了两秒后打字:
【余华分婳:会的】
【余华分婳:毕竟宝贝的嘴唇软软的,很好亲💋】
【余华分婳:

隔着电子洪流我都能想象迈巴赫后座那人兵荒马乱的模样。野田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标记在对话框上方明明灭灭闪烁三分钟,最终化作飘落的早樱,坠进我们正在书写的新章节。
我在平板顺手写到——
如果成千上万个平行世界中有一个我没有遇见你,那她将成为全宇宙最不幸的人,因为她永远体会不到那一瞬间的冲动。
一瞬间,足够让我背叛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