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曾舜晞的声音温和依旧，递来的茶杯边缘氤氲着热气。

叶楚言接过，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热，与她此刻内心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嗯，刚到。”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破绽，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茶海上方的三个人。

成方旭咧着嘴笑，眼神里的探究却像是钩子；曾舜晞笑容得体，可那温和之下是密不透风的审视；而肖宇梁，隐在窗边的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只有刚才那三个字——“不一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不断漾开危险的涟漪。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一个她无法忽视的缺口。继续虚与委蛇地谈论“粉丝视角”或是“角色理解”，只会让她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彻底陷入被动。

茶杯被轻轻放回茶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叶楚言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成方旭和曾舜晞，最后，勇敢地迎向阴影里那道沉静的视线。

“其实，”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梦’的对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成方旭脸上的笑容僵住，拿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热水差点溢出来。曾舜晞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的温和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秘密后的、锐利的审视。

唯有肖宇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沉淀了更多的、难以分辨的东西。

“楚言妹子，你……”成方旭张了张嘴，有些讪讪地放下茶壶，挠了挠头，“你都听到啥了？”

“听到你们，”叶楚言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也在做关于《终极笔记》的梦。梦到细节，梦到……一个带着泪痣的人。”她指了指自己的眼尾，“梦到提醒‘小心脚下’，梦到……麒麟玉佩。”

她每说一句，成方旭的脸色就变一分，从尴尬到惊疑，最后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曾舜晞则缓缓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所以，”曾舜晞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再有之前的客套，“叶小姐，你手腕上的玉佩，并非简单的仿制品，对吗？你之前的那些反应，也并非源于什么纪录片的阴影。”

这是摊牌了。

叶楚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抬起了左手腕，那枚麒麟玉佩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它，是张起灵给我的。”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包厢里。

成方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曾舜晞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从容出现了裂痕。

“在格尔木疗养院，在蛇沼，在巴乃，在张家古楼。”叶楚言继续说着，每一个地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我和你们——或者说，和你们所扮演的角色，一起经历过。”

她看向成方旭：“胖子在蛇沼为了帮我，胳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笑着说‘妹子别怕，胖爷我血厚’。”

她转向曾舜晞：“吴邪在巴乃的那个山洞里，找到关键线索时，兴奋得差点摔一跤，是我扶住了他。”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窗边的阴影处，那里坐着与张起灵拥有一模一样面容的人。

“而张起灵，”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持说了下去，“在张家古楼，把这枚玉佩，放在了我手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茶海上水壶轻微的沸腾声。

成方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曾舜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楚言，像是在消化一个天方夜谭，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叶楚言能感觉到自己颈间的青铜碎片似乎在微微发烫，与腕间的玉佩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她知道，她赌对了。将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说出来，反而打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将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诡异的起跑线上。

良久，曾舜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所以……那些梦，不是空穴来风。”他看向叶楚言，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梦到的，是……真实的碎片？”

“我不知道。”叶楚言摇头，“对我来说，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对你们……”她顿了顿，“或许只是角色代入过深产生的幻觉，或许……是别的什么。”

她刻意没有提起青铜碎片，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幻觉？”成方旭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哪家幻觉能让我们仨……不，可能还不止我们仨，梦到差不多的东西？还都跟这妹子对得上号？”他指着叶楚言，一脸“这绝对不科学”的表情。

一直沉默的肖宇梁，终于动了。

他微微直起身，从阴影里探出些许，窗外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叶楚言身上，那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里面隐藏的灵魂。

“你的玉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有温度。”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楚言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能感觉到玉佩的异常？

她下意识地用右手覆住了左腕的玉佩，这个细微的防卫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肖宇梁的视线在她覆盖着玉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我的，”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让空气再次冻结，“是冷的。”

道具，是冷的。

而她拥有的，是有温度的，来自“张起灵”的赠予。

这简单到极致的对比，无声地印证了她刚才所有惊世骇俗的言论。

叶楚言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并非属于张起灵的、属于肖宇梁本身的探究与深沉。

摊开的牌已经足够震撼。

可隐藏在最深处的谜——关于青铜碎片，关于这场跨越时空纠缠的根源，关于他那句“不一样”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而这场聚会，显然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