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稀释,透出一种灰蒙蒙的光感。叶楚言按照定位,找到了一处隐蔽在旧式洋房区深处的茶室。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刻着“静舍”二字,古旧而低调。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轻响。室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木头混合的沉静香气。穿着棉麻布衣的服务生无声地引着她穿过摆满绿植的前厅,走向角落一道狭窄的木质楼梯。
“几位先生在二楼‘听雨’包厢等您。”服务生微微躬身,示意她自己上去。
叶楚言道了谢,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每一步,都感觉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颈间悬挂的青铜碎片隔着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腕间的玉佩则一如既往地温润。
二楼比一楼更为安静,走廊幽深,只有尽头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小巧的“听雨”牌匾。
她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里面却传来了成方旭刻意压低、但仍清晰可辨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与他平时乐天派形象不符的严肃:
“……宇梁,你上次回去后,梦到什么没有?我这边……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的片段,但那个带着泪痣的姑娘的脸,好像清楚了点。”
叶楚言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肢冰凉。
泪痣?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眼尾那颗浅褐色的、小小的痕迹。
梦?
他们……也做梦?
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她耳膜轰鸣。之前所有的猜测、怀疑、占卜的警示,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爆炸性的突破口!不是她单方面的错觉和追寻!这些演员,他们似乎同样被某种与《终极笔记》、与那个穿越世界相关的梦境所困扰!
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是曾舜晞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的梦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小心脚下’……和那天叶小姐的反应,很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反复梦见一个玉佩……麒麟纹的。”
麒麟玉佩!
叶楚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啧,”成方旭咂了下嘴,“看来没错了。胖子我梦里可没少喊‘妹子快跑’,就跟真在哪个黑黢黢的洞里护过谁似的……我说宇梁,你就真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你那道具玉佩,跟人家叶小姐手上那个,像得有点邪门啊!”
所有的焦点,似乎都转向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人。
叶楚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属于肖宇梁的。
“……不一样。”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是她的玉佩和他的道具不一样?还是……他的感觉,和他们“不一样”?
这含糊的回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比任何明确的答案都更让人心惊。
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都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含义。
叶楚言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她猛地后退一步,故意让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响起,然后才抬手,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门。
“请进。”是曾舜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她推门而入。
包厢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窗外是小巧的庭院,竹影摇曳。成方旭坐在靠近门口的茶海主位,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茶具,看到她,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笑容:“楚言妹子来啦!快坐快坐!”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曾舜晞坐在他对面,穿着浅色毛衣,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眼神温和,却在她进门瞬间,不着痕迹地飞快扫过她的手腕和脖颈。
而肖宇梁,独自坐在靠窗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黑,几乎要与身后的博古架融为一体。他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外泄,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不一样”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叶楚言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走到茶海旁的空位坐下,颈间的青铜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刚到?”曾舜晞自然地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语气随意地问道,仿佛刚才门外的脚步声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叶楚言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器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嗯,刚到。”她轻声回答,抬起眼,目光掠过成方旭带着探究的笑容,曾舜晞温和的注视,最后,定格在阴影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上。
包厢内茶香袅袅,气氛却暗流涌动。
这场期待已久又心怀忐忑的会面,在她无意间窥见那个惊人的秘密后,正式拉开了帷幕。而她知道,自己颈下隐藏的青铜碎片,和腕间无法遮掩的麒麟玉佩,已经成为这场无声交锋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