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开的日子会比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的。
我总会放下你的。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去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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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颖莎看着王楚钦发来的那两条消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耳朵像是被贴在锅壁上烤着,快要被烫穿。
李雅可见孙颖莎耳红满脸懵,拿着手机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的样子,心中了然八九。
“发了啥,让我看看。”
李雅可摊开一只手,孙颖莎乖乖地把手机递了上去。
——“都点人了也不知道点个帅点的。”
——“孙颖莎你可真没眼光。”
“啊?”李雅可第一眼瞧见也是愣了一愣,再看一眼——她已经抱着孙颖莎的手机笑翻在床上了,吓得帮她按脚的小哥攥着毛巾在旁边杵着一动不敢动。
“别笑了。”孙颖莎又气又羞,探了大半个身子出去给李雅可的腿上拍了一巴掌。李雅可吃痛,笑声有所收敛,但还是没停。
“不是,我说呢?王楚钦这人还是这么会说话呢?”
“这醋味,山西的醋都自愧不如吧哈哈哈哈哈。”
李雅可边笑边坐起身把手机还给孙颖莎,孙颖莎接过来一把塞到枕头底下,嘴里嘟嘟囔囔的,像只仓鼠。
“他这是吃醋呢,等你俩啥时候和好了,你点他给你洗脚。”
李雅可笑嘻嘻地坐到孙颖莎身边,冲她抬了抬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样真的好吗?”孙颖莎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不安。“他好像没看上面的其他信息……”
“哎哟,你笨啊。”李雅可恨铁不成钢地给孙颖莎的后脑勺盖了一巴掌,“你发的那吃的喝的穿的对他来说有啥威胁啊?”
“好像没有。”
“那不就完事了吗?这种偶尔刺激一下他就好啦~可真别把人惹急了。平时可以给你家小王多发点你自己的日常啊,对不对。然后和他说你的感受啊,你的心情啊,也问问人家这一天天的过得咋样呢。”
“就是,他当初怎么对你,你也同等地对他。虽然可能来的有些晚,但是胜在真诚嘛。”
“懂了没?”
孙颖莎盘着腿,双手揣在双腿围出的空隙间抠来抠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王楚钦简直是快要把屏幕给划拉烂了。
不断地点开,放大,然后生气地关掉。又不断地一张一张划拉,本来还赞了几句这个看起来不错、那个看起来还行。在孙颖莎发了最后那张洗脚照后,王楚钦决定统一改变口径——难看!难吃!
都什么些破玩意儿呢?
在点了千八百遍儿之后,孙颖莎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那个……他只是来放水的。”
“帮我洗的是一个小姐姐。”
王楚钦盯了这两条消息好久,心里莫名有些雀跃。
为什么呢?
是因为帮孙颖莎服务的是个女孩子吗?
好像不是。
是因为孙颖莎有很认真地在和他解释吗?
他不知道。
王楚钦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点毛病。
“哦。”
一个单字跃然出现在输入框,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顿了好一会,按下了删除键。
“不用和我解释。”
想了想,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好,又哒哒哒地删除掉。
到底应该回什么好呢,王楚钦感觉自己纠结的像早餐店里卖的麻花。
踌躇不决之间,任女士的电话拨了过来。
“妈。”
“吃饭了没呢?”
王楚钦微愣,把手机从耳边挪到面前看了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还没吃。”想来想去,每次骗任女士都骗不过去,不如实话实说。
“噢,那等会快去吃呢。”任女士知悉自己儿子是怎么回事,倒是不忍责备他现在这乱七八糟的生活习惯,“妈跟你商量个事呢,成不?”
“你说就是了,妈。”
“说了你也别生气。你乐意就答应,不乐意就算了。”任女士叹了口气,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心疼。
王楚钦听任女士这么一说,心里对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相亲是吗?”
“……是。”任女士手上一顿,心里有些咯噔。自己还没说呢,怎么就被猜到了。
“好。”
“啊?你这是答应的意思?”任女士更震惊了。要知道,之前和王楚钦提起这个事儿的时候他总是百般拒绝,说什么也不听。今个儿还没说呢,他倒是应得爽快。
“嗯。”王楚钦淡淡应声,窗外月光透过印花帘子,在他的半个身子上浅浅铺了一层。
人们总说,忘掉前任最好的两个办法:
一个是时间,一个是新欢。
时间对于王楚钦来说,大概不是有效的解药。
它不过是把伤疤的表面磨得光滑了些,看起来没那么狰狞可怕了些。但当每每忍不住撕开那道痂时,就会发现表皮之下还是腐烂流脓的。
或许新欢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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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话,是谁都不重要了。”
王楚钦要相亲的女生,叫林苏。
林苏生得高挑,五官清冷舒展,笑起来温婉可人。举手投足得体礼貌,说话也讨人欢心,是哪个长辈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的类型。
林妈妈和任女士是多年好友。
林苏很早就认识王楚钦了,小时候跟着妈妈去他家做客。林妈妈就和任女士坐在客厅里聊天,让他们这群小孩子到院子里玩。林苏那时候胆小腼腆,每次都只是躲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帮人又笑又闹。
这么想来,她其实和王楚钦连话也没说上过两句。
林苏觉得这一切挺不真实的。
那天晚上妈妈来到她房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和她东拉西扯了好一会。林苏实在是忍不住了,
“妈,你到底想说啥呢?”
“你乐意去相亲不?”
“啊?”林苏傻眼,“和谁?”
“王楚钦。”
这三个字像是一阵延绵不息的风,不倦地将少女心里的日记本内页吹得稀里哗啦响。而日记本上的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地写着“王楚钦”。
一页又一页,一遍又一遍。
林苏以为自己这辈子和王楚钦就这么错过了。
小时候因为害羞腼腆,不敢和他们一起玩,错过了交流,错过了让他认识她的机会。
后来,王楚钦走上了运动员的道路,在那小小一方球台闯出了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她则是听从父母的安排,认认真真地坐在教室里写着一张又一张的卷子,翻着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把自己削尖儿了跟别人挤一座又一座的独木桥——考上了好的高中,考上了好的大学,顺利地出国留学,回国后拿着一份漂亮耀眼的简历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朝九晚五,平平淡淡。
两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像是平行线。
人总会执着于自己十几岁时没有得到的人和事。
林苏也一样。
她藏得太好太深,藏得谁也不知道。
在众人面前,她借着喜欢体育赛事的名头和朋友们大方谈论。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他的名字。在私下不为人知的每一刻,林苏会偷偷地翻看王楚钦社交软件的每一条公开动态,考古着他的每一场比赛。为他赢球而欢呼,亦为他失手而难过,同时还会在心底一笔一划描着他的名字。
就像小时候,她躲在窗后用目光勾勒着他的身影,一次又一次。
后来,王楚钦公开了和孙颖莎的恋情。林苏便逼着自己不看了,不关注了,慢慢地把自己这绵长的少女情思锁进了名为青春的匣子里。只是偶尔这对金童玉女上了热搜,她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看一看,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然后退出。
再后来,得知了他们分手的消息。
然后到现在——她的妈妈就坐在她的面前,很认真地问她,要不要和王楚钦相亲。
嗯,就是她安安静静喜欢了十几年的王楚钦。
林苏不是傻子,她平时做事向来严谨理性,在感情上亦是如此。
王楚钦对孙颖莎的爱举世皆知,他俩相知、相识、相爱这一路长跑了十几年,而分手才一年——王楚钦已经放下孙颖莎了吗,已经腾空了心里的位置以容纳新的人了吗?
不可能。
王楚钦能答应相亲,无非是时间抚不平他的伤口,想找新欢顶替孙颖莎的位置罢了。
反正不是孙颖莎,
是谁都无所谓了。
林苏觉得很头疼。
她并不想要活在孙颖莎的阴影之下。假设这次相亲能成,假设她真的和王楚钦在一起了,她无法接受和王楚钦牵手、接吻、同床共枕的时候,他却在想着另外一个她;无法接受王楚钦望着她的眼睛说爱她的时候,其实是透过她对孙颖莎说“我爱你”。
但她是林苏,林苏就是林苏。
她不想要找一个完全不爱她的、有点爱她、比较爱她的人谈恋爱,那样会让自己很痛苦。她要的是唯一,要的是完完全全,要的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要的是站在身边不会缺失安全感。
可是,他是王楚钦。
是她年少时候没照到她身上的那束光,是午后醒来越想越淡,越淡越念的一席梦。
但是,人在有机会去弥补年少不如愿的遗憾时,通常是会做出一些突破个人理智的选择的——比如此时此刻,林苏明知道王楚钦不会爱她,明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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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你,伤害你,对你说出一句又一句狠心的话,做出一件又一件决绝的事——对不起,用这种这么极端的方式伤害你,磨平你的自尊,耗尽你的期待,踩碎你的骄傲。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们都别爱对方了,好吗。”
王楚钦和林苏两人在双方妈妈的相互通气下,很快加上了联系方式。
林苏抱着手机,屈膝坐在床上。屏幕里是和王楚钦的对话框,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王楚钦”。
她点开王楚钦的头像,点进朋友圈。背景图纯黑,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两点两线再加一句三天可见。林苏不禁在想,以前他和孙颖莎谈恋爱的时候,他的朋友圈也是这样的吗?
正当她想的有点没边没际的时候,王楚钦的信息在上方弹出:
“林苏是吗?”
“是的。”林苏手忙脚乱的退回到原界面,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抖。
“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个周末吧。”林苏抬起一只手放到嘴边,习惯性地边啃手指头边回消息。
“餐厅你定还是我定?”
“你定吧,我都可以,不挑。”
“好。那到时候通知你。”
“好的。”
跟上司聊天一模一样。林苏暗自腹诽。
等了很久,倒是没见他再发消息过来了。林苏感觉自己整颗心像是被泡在青梅酒里,酸酸的,又因为有气儿,所以咕噜咕噜闷胀得很。
她都想得明白,但还是会难受。
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后悔了。林苏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五下午,林苏刚改完最后一个文件,合上文件夹塞进夹子里,伸个懒腰准备下班。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她微微探过身子瞥了一眼,便急忙伸手拿了起来。
是王楚钦的电话。
“喂?林苏。”
王楚钦的声音很好听,清凌凌中带着微哑。叫她名字时尾音上扬,莫名有一股缱绻慵懒的劲儿。
“嗯,我在。”
“今晚有空吗?”
“有的。”
“那我定餐厅了,过去接你?”
“好,但是来接我的话会不会不方便?”林苏眨巴眨巴眼睛,习惯性地又抬起手放到嘴边啃,顿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不会,你发地址给我。”
“好。”
“一会见。”
电话很快挂断,林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颗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地胡蹦乱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嗓子眼。莫名的燥热从脚底顺着腿一路蜿蜒到耳根、太阳穴、头顶,热得她背后都出了一层细汗。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温度挺低的啊,怎么个事儿呢。
没时间思考太多,林苏赶紧把定位发过去之后就拎着包冲到洗手间。还好今天起得早,出门的时候整了个妆,现在补一补就很好了,不然素颜朝天的去和别人吃饭多少看起来有些不尊重。
何况是第一次,还是相亲。
等林苏折腾好后走出公司门口,王楚钦的车也堪堪停在不远处。他摇下副驾驶的车窗,朝林苏挥了挥手示意。
林苏小步跑到车前,在坐副驾驶还是坐后座之间犹豫,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开哪个门。
“坐后座吧,副驾驶有些脏。”
王楚钦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林苏点点头,心中了然,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两个人坐在车里一前一后,空气安静的紧。林苏好几次想打破这沉默还带着点些许尴尬的氛围,但张了张嘴总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闭上嘴靠在窗边,看着车外景色飞梭。
“我定了一家西餐厅,环境挺不错的。”
王楚钦率先开口,抬眸瞄了一眼后视镜。林苏的脑袋靠在车窗框边,身子随着车子颠簸一摇一晃。车窗微微降下了个口,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吹的她额前刘海凌乱。她微微眯着眼睛,抬手把发丝挽到耳后。
“好啊,我好久没吃过西餐啦。”
“嗯。”
车内又安静了。
两人一路沉默,行至西餐厅门前。
“到了。”王楚钦把车停好,下车替林苏开了门,还很贴心地替她挡了一下头顶防止她碰到。
“谢谢。”林苏颔首,眉眼弯起。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提前预定好的房间。
刚要迈步进入房间,两人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准确来说,是王楚钦熟悉的声音。
“王楚钦……?”
王楚钦身形一僵,冲林苏对着房间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等着。林苏识相,微笑着点点头以表回应,提起裙摆便往里走。只是走进去的那一刻她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瞟到了身后的人。
是孙颖莎啊。
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提起的裙摆一角被她攥得更紧。林苏迅速撤回目光,还顺带着把门给关上了。
见门关上,王楚钦才慢慢转过身,对上孙颖莎的视线——满是难以置信。
“嗯。”他很淡很轻地回应了一声。
“她……是谁?”餐厅里人们的谈论声、刀叉之间的碰撞声、萦绕在整个大厅的音乐声,和走廊顶端的铜鎏金吊灯旋转的、繁复的散射光线交织在一起——孙颖莎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浸泡在一种朦朦胧胧,令人晕眩的阴影里。
她废了很大很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孙颖莎,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个问题呢?”
王楚钦半个身子倚在门边,姿态散漫地抄着兜,眼睑耷拉看着孙颖莎。她今天穿的是上周发给他看的那件淡绿色裙子,显得她娇俏可人。挽起的低丸子头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肩,添了几分小优雅。
对哦。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呢?
孙颖莎如鲠在喉,脑里懵了一阵又一阵。
“可是……”她开口刚说两字,就被王楚钦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你这几天发的日常信息我都有回你?可是你那天发洗脚点了个小哥的照片,我的回应看起来像吃醋?”王楚钦嗤笑了下,嘴角漾起的浅浅弧度看得孙颖莎刺眼。
“孙颖莎,我早劝过你,别做无用功。”
“你最好也回去转告李雅可,别老给你想些有用没用的招。”
王楚钦直起身子,向前走了几步,与孙颖莎只有两拳的距离。弯下腰,与孙颖莎平视。孙颖莎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满满的全是冷漠、不屑、以及嘲笑她自不量力,痴心妄想。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
“我告诉你就是了。”
“她叫林苏。”
“是我的未婚妻。”
“孙颖莎,你已经是过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