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的话起了作用，之后的一阵子里她都没再看见谭宗明到健身房来。

　　曲总监说他最近很忙，然后又补充说：“不过我听特助那边说，他只是换了个时间来健身房，好像是把午休的时间砍掉了。”

　　旁边人顿时齐齐大呼恐怖如斯。

　　冬天一点一点将整个城市笼罩，海市偶尔也开始飘起了雪花。

　　不知不觉之间，距离年会只剩短短几天。

　　年会之后，她们工作室和晟煊的短暂合作也将告一段落，沈恬现在只希望其余的一切也能够在合作结束后跟着结束。

　　年会表演的前一天，宣传部特地为年会采购的演出服到了。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穿上衣服给沈恬走了一遍完整的，口口声声称自己‘草台班子’的曲总监却是一群人中跳得最好的那一个。

　　加课后沈恬要从舞团排练室那边过来，怕迟到所以经常会选择带着晚餐直接到教室吃。

　　但无论沈恬多早来，她总能看见曲总监已经提前到这里开始练习，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跟沈恬说：“我一把年纪带着一群小孩工作，总得做出点表率吧。”

　　体态丰腴的女人动作柔美而不乏力量感，虽然依旧看得出生涩，但作为临时突击的学习成果，也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

这就是她作为舞蹈老师最有成就感，也是最幸福的时刻。

　　学员们舞蹈结束，沈恬发自真心地为她们，尤其曲总监献上掌声：“你们太棒了，是我的骄傲。”

　　一群女孩子们预见到分别都凑上来和沈恬抱在一起，约好之后有空常聚。

　　然而不等沈恬对这一项工作的卸任松一口气，她们的舞蹈工作室就收到了来自晟煊的正式年会邀请。

　　工作室几个老师每人一张不说，陆意涵算了算还多出几张，感叹道：“哇，这晟煊真是做事太周到了吧，券给了双倍，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带一个同伴一起？”

　　夏晴更兴奋：“这个券上的号码还可以抽奖，我要带上我妈，中奖率不就翻了一番？”

几个女孩越说越激动，立刻约好当天要一起赴约，沈恬不想扫兴，也点了点头。

　　反正也就是坐在台下看，又不会有什么接触。她不相信年会那么大的场合，谭宗明这种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会把她怎么样。

　　临走前，陆意涵又多给了她一张券，说：“正好这么多券，带上你们家新成一起来呗。”

　　“他应该不会来。”沈恬收下券的时候笑说：“最近他说他们厂里在查账，一年到头好多坏账烂账，还得去催钱，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最近罗新成都是挤出时间来和她见面，一般也见不长，稍微温存一会儿就又得走了，前两天良心发现说补偿她，约好今晚去外面吃顿饭。

　　两人约好在工作室附近碰头，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吃得快饱了的时候沈恬才想起年会的事儿，本来也没打算他会去，就只顺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罗新成还挺感兴趣的：“可以啊，什么时候，这种我肯定有时间，就是推了家里的事儿也得去啊。”

　　见沈恬露出意外的表情，罗新成解释说：“像晟煊这种体量公司的年会，一般都是不会只邀请内部员工参与，还有很多行业大牛和投资人，我之前不是一直想做无线充电器吗，万一在那拉到投资了呢！”

　　罗新成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跃跃欲试，沈恬却突然生出些小小的不快：“哦，所以陪我没时间，去拉投资有时间是吧。”

　　看罗新成立刻打哈哈般地笑起来，沈恬拿他没了办法，只能在心里骂上一句臭直男。

———

年会当天，一群女孩们皆是盛装出席，开场前光是互相搂着拍照就玩儿了近半小时。

　　晟煊给的那一批入场券里，座位号都是连着的，沈恬和罗新成坐在最旁边，拍完照回来就看罗新成已经和旁边一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就连沈恬坐回座位上都没注意到。

　　沈恬看了一眼，就看那女人气质高贵，长相美艳，一袭宝蓝色长裙，和罗新成身上的宝蓝色西装凑在一起，就连沈恬看着都觉得相当登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万年不变的白裙子，陷入了沉思。

　　但两个人确实没聊什么过分的内容，罗新成一直在描述他的设计理念，女人只是倾听，偶尔点点头表示兴趣。

　　沈恬本来还想跟罗新成说两句话，但又不好打断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等着。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灯光暗下，晟煊年会开始了。

　　谭宗明作为目前晟煊的核心，在一片掌声中上台讲话。

　　晟煊年会的舞台比起她们学校礼堂的舞台就显得现代得多，极度简约，设计宽阔而平直，背后整面墙都是由OLED大屏组成，把刚才那段年会开场动画呈现得淋漓霸气。

　　男人今天身着一身儒雅的烟灰条纹戗驳领西服，走上台时依旧是两手空空，从容不迫。

　　他先是感谢了员工们一年的付出，再感谢全场人的到来，然后才开始侃侃而谈，措辞严谨，语速平稳，却又并不让人感觉无趣，就连沈恬也不知不觉被他发言的内容吸引。

只是当她抬眸认真看过去的时候，台上男人的目光却好像在空中与她不期而遇地短暂碰撞了一下。

　　沈恬微微一僵。

　　但不等她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归于巧合一类，谭宗明的目光很快再一次落下。

　　那目光坦荡又自然，带着沉甸甸的温热，一次一次地，越过人群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每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都很短，短到全场只有沈恬一个人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温热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擦过同一块皮肤的位置，温度在叠加，越来越烫。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港式茶餐厅，她就坐在谭宗明的身旁，表面看着是绝对的正经八百，桌下的暧昧却早已疯长开来。

只是这一次他更光明正大，旁若无人地将目光一次一次赤裸又直白地投向她。

　　当着所有公司员工的面，当着媒体的面，当着她的同学同事的面，也当着罗新成的面。

　　沈恬感觉自己藏在礼服裙下的腿都开始微微发热，侧头看了一眼罗新成，却看他依旧旁若无人地在向那位女士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谭宗明在台上讲话，而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

　　她坐在位置上，被谭宗明看得浑身发麻，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却早已是外强中干。

　　沈恬不由得回想起那天三个人吃完夜宵回到家之后，她身上燥得好像壁炉中燃烧的木柴，难得主动和罗新成求了欢。

　两人当时抱着回到卧室，眼看一触即发的时候，她脱了个外套的功夫，罗新成却因为喝了酒躺在床上睡着了。　　

以前这种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那天沈恬的情绪却格外地焦躁，看着罗新成安详的睡脸甚至有些恼火。

　　现在她再回想起那天的火气，觉得那恐怕不是恼火。

　　而是欲火。

　　她被谭宗明在桌下摸得欲火焚身，和上次同他接吻后完全是一个德行。

　　沈恬浑身僵硬地坐着，木讷地看着舞台上光影闪烁，她们教出来的学生在这场年会上交出了一张漂亮的答卷，旁边的陆意涵和夏晴激动得把手都快拍红了，她的情绪却仿佛被冻住。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要谭宗明没办法对她做什么，自己就是安全的。

但从今天的状况来看，就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与理智站在对立面，他根本不用动手，甚至只要一个眼神，也足够让她战栗，让她着火，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逃。

　　年会结束后，沈恬拉住罗新成：“我不想参加后面的酒会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为什么？”

　　她已经用上了之前很少用的柔软态度，但罗新成脸上却依旧闪过了些不理解的神色：“年会的位置都是定好的，我接触不到那些投资人，后面的酒会才是重头戏，恬恬我就是为了酒会才来的！”

　　沈恬脑海中浮现出某一瞬间的画面和情绪，但一闪而逝，她在这一刻也并不想去细想，“我累了，我想回家，而且我高跟鞋的鞋跟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脚特别酸，好不好成成？”

　但面对无数个潜在的机会，只是“累了”和“好像出问题”这种借口，很显然不足以让罗新成接受。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恬，沉默的时间里大概是在想出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恬恬，这样好不好？”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想到，双眸一亮，“待会儿你找一间休息室休息着等我，等我这边谈妥了我再去休息室接你，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罗新成一向是个好说话的性格，在他家里是父母说什么是什么，在外面是沈恬说什么是什么，很少有这么坚定的时候。

　　她看着沈恬今晚好像不在这里拉到一笔投资绝对不会放弃的架势，轻轻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先和陆意涵她们回去？”

　酒会会场与年会会场并不在一起。

　陆意涵和夏晴她们都不打算继续参加下一场，拿了伴手礼就准备溜，沈恬也很想跟她们一起走。

　　“不要嘛恬恬……”可罗新成却朝她露出了可怜的神情：“人家都有女伴，就我没有，多奇怪啊，我都说你可以去休息室休息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嘛。”

　　将来。

　　只要一提到这两个字，沈恬满腹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没有了拒绝的权利，只能跟着罗新成一起去到酒会会场，跟着他去场上绕了一圈，和所有大牛和投资人都简单打了个招呼。

　　谭宗明走到哪里都依旧是人群的焦点，在他身旁聚集的人络绎不绝，罗新成礼貌性质地带着沈恬上前和他搭话，男人也依旧态度温和耐心。

　两人聊了两句，沈恬已然如坐针毡。

　她轻声提醒男友：“新成…”

　　罗新成想起刚才两人的约定，看沈恬真的不太舒服的样子，立刻跟谭宗明说明情况并表示失陪。

　　谭宗明很体贴地帮他们招来了侍者，两人约好等罗新成忙完给她电话，沈恬便挥别罗新成，跟着侍者走向休息室的方向。

　　她跟在侍者身后，逐渐将酒会上的喧嚣甩开，按道理应该安下心来，却不知为何比刚才和罗新成一起逗留在场上时还要更加心慌。

　　“女士，请进。”

　　侍者带她上了二楼，帮沈恬刷开休息室的门，然后将门卡交到她手中：“如果您有事要离开，可以重新刷卡进入。”

　　“好，谢谢。”

沈恬接过休息室的门卡，推门进去。

　　第一脚迈入的时候，她便感觉到这休息室的地毯有点太厚太软了。

　　不是说太厚太软不好，只是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踩在这样厚实绵软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有一种好像不小心踏入了沼泽泥地的凹陷感。

　　背后门自动合拢，沈恬走进休息室，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房间的布局，就突然被男人从身后抱住——

　　滚烫的啄吻与灼热的呼吸紧随而至，落在她的侧颈。

　　“怎么要来休息室，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