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饭点了,食堂陆陆续续涌入人群,许拾一已无心再吃一顿,倒是柯聪心大拉着孟凡嚷嚷着吃饭。
“诶?小许这么快的吗?我记得你们还在我身后。”张牧第一个踏进食堂,惊㤉道。
“那是因为你太慢了。”许拾一摆摆手笑着离开。
昏暗的厕所,光从窗户细碎映射在洗手池为阴暗潮湿空增添几缕明亮。
许拾一墨色刘海盖过额前,水珠划过脸颊没入锁骨,浅眸染上水汽,袖子高高撸起。
许拾一收敛唇角,水珠蜿蜿蜒蜒的滑过镜面滑,镜子里的他依然带着笑,嘴角裂到耳根。
它撑着头直勾勾盯着许拾一,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被撞击的腹部绞得生疼,许拾一面色惨白,刚刚还好,现在那股劲冲上来,一时缓不过。
许拾一懒得给它一个眼神,用水清洁自己每一根手指。
它清秀的五官顿时扭曲起来,双手青筋暴起隔着镜面牢牢掐住他脆弱纤细脖颈。
窒息涌上心头,明明它就在镜子,但那双手却真的像透过镜面勒住脖颈,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那疯子就算不弄死他,也会让自己痛苦不堪。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湿纸巾出现在他眼前打破这惊悚画面:“还好吗?”
镜子里的它终于松了手,大股新鲜氧气刺入咽喉,他忍不住咳几声,接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怎么在这?”
林江漆黑眸子从镜子一扫而过,平静的镜子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躯隐在黑暗,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背景,周身暗黑看不清林江的神情,他注视着眼前“落水汤鸡”又垂下眼说:“去外面吧,太暗了,外面风大。”
想是觉得太过生硬,他又补充:“这里太暗了。”
这是一条枫树排成的道路,每当秋季来临,地面会出现厚厚枫叶,踩上去悉悉索索响。
许拾一苍白的脸色浮现一抹笑意,如果仔细观察,他完全属于皮笑肉不笑,盯久了甚至心里会发毛。
林江带着许拾一拐进一家校外便利店,星民两字破旧字牌屹立在门口,灰扑扑的让人难以记住,存在感十分低,要不是林江脚踏进去,许拾一一时半会儿都没发现。
店老头是一个苟偻小老头,见到客人只是用黄浊目珠扫两下,又窝在收银台,听着鸟语收音机。
林江从货架拿了几块三明治和两瓶水,一回头就看到一旁心思不知飘到哪去许拾一,他深色的眼睛对上许拾一浅色眸子。
...
回过神,林江已经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牵着犯迷糊许拾一走出便利店。
算不上牵,只是林江捏着他的袖子衣角领着他走。
许拾一动了动,看着林江嫌弃又不得不这样做弄笑了,反手一牵。
掌心传来的温度直击心脏,林江微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许拾一:“清醒了?”
“手挺冰。”他像是纯恶心人,流氓似的揉揉指关节,说:“手感不错。”
林江:“……”
得了逞,许拾一眼一眯,六亲不认顺着手腕往上攀。
林江脸色一会绿一会红,简直比对面水果店叫缤纷还缤纷,“噗嗤。”许拾一无耻地笑出声。
林牌水果缤纷任他笑,半晌才冷着张棺材脸:“笑好了?”他说。
“好了好了。”许流氓连忙撒开咸猪手,笑着。
“诶?许神,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颗毛茸茸小寸头迈着小碎步,提着两大罐油漆桶走过来,整个人漆黑,不说的还以为是挖煤工。
许拾一试探性确认:“蟑螂?”
蟑螂是前几天给他发消息那位。
蟑螂欣喜地抱上去嘿嘿一笑,装模作样的拍拍背,一副好不容易与旧友重逢的样子。实际上偷偷将自己沾满铅笔灰的手抹在外套上。
要是被许拾一知道,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顿祖宗问候,但自己不犯贱浑身难受,抬眼碰巧对上林江阴森森目光也不怕,开玩笑似的对许拾一说:“这是你们学校稳坐第一大学霸?久仰久仰。”
蟑螂热情地想给林江大大拥抱,奈何自己身高不够。
林江嗯一声没再开口,惨遭毒手并毫不知情的某人看在眼里:“蟑螂,你应该把鞋垫垫高点,这样就能给林江充满大大爱的拥抱。”
好一个充满大大爱意拥抱,许拾一要是知道蟑螂干的坏事,不给他安排个车裂都算不错。
“时间不多了。”蟑螂又说:“黄阎王叫我买两大罐白颜料,我回去了晚点微信见。”
许拾一点头告别,林江明显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枫叶被踩在脚下沙沙响,他剥开糖纸,将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水果味蔓延味蕾。
林江看着他背后两对“翅膀”匆匆离开视线,又不受控制聚集,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终于实在忍不住,林江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把外套脱了。”
“干嘛?”许拾一含糊。
“你背后长了两翅膀,看路。”林江拎住他后脖衣领避免他撞上面前电线杆,冰冷的指腹轻轻擦过温热的后颈,一触即分,许拾一条件反射缩缩脖子。
许拾一严重怀疑林江是行走人行冰箱,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冷,林江语气没有一丝情绪:“把外套脱了。”
“你冷?”许拾一挑眉,十分乖巧脱下外套递给他:“穿吧,虽然有点小”他说。
搞半天这位还不知道自己被坑,还以为是林江冷的饥不择食。
林江拿过他的外套,张张嘴丢下一句:“不穿。”
学校对于学生外出觅食这一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时候就连老师都忍受不了食堂饭菜,更别提学生,但对于常年在本地学校读书的学生早已习惯。
按张牧说他们已经练出百毒不侵抗体,见啥吃啥。
保安瞅了一眼,见是自家学生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时间许拾一几乎一整天坐在血淋淋考场写卷子,直到放学和他在一个考场的孟凡柯聪路过。
“加个好友?”亲眼见证过许拾一能看到,孟凡没有再问他什么,而是直接加联系方式,至于突然出现的匕首孟凡没有过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也有。
太想弄清楚一件事,反而不是件好事,孟凡不是固执的人。
许拾一写下串号码递给他,柯聪语气带着意味不明的安慰,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和我哥会保护好你的。”
夕阳沉没地平线,昏黄的光晕细碎的分割成小块印在桌面。
林江站在门外袖子高高撸起,左腕上简约黑表反射着耀眼星芒,光晕柔和轮廓,融化半个冰山。
光映的浅色瞳孔更加晶莹剔透,宛如透明琥珀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林江手指微微蜷缩,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对方漂亮的眼睛挪开,从喉咙里挤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