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肉体的灵雾退出了大部分,只留丝缕在肉体之中。
“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泰坦抱着那具空壳,把视线从玉儿身上移开,嘴唇嚅嗫着,久久没有声音。
天青别过了头,尽量不去看玉儿,可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她,幽儿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天青的拳头紧攥,费劲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青龙最是擅长治愈,玉儿又怎会感受不到他的想法呢?
她也是这样想的。
玉儿低着头,把身体蜷缩在唐夏的怀抱中,低声呢喃。
小龙的鳞甲下还有极淡的暗金光在流转,龙角断口处焦黑,龙腹还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疤。
“妈妈,真的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牵连你……”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泰坦忍不住张了张嘴,可他深吸一口气,又闭上。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哪怕它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遍。
天青的手按在他肩上:“多想无益,祸从口出。”
唐夏知道,天青和泰坦对引出天劫的玉儿心中有气。
爱屋及乌,所以他们会喜欢玉儿。
可是,当乌引来的灾难伤到了屋,哪怕乌不是故意的,哪怕屋是自愿的,他们不可避免地会想——如果呢?
唐夏没办法批评他们的做法是错的,更没有立场去责怪他们。
可是,她想让玉儿成为自己的家人,她想让大爹二爹认可玉儿的存在。
唐夏把缩成一团的小龙搂在怀中,小龙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灵体中滑落,落在草地上,使蓝银草旺盛生长。
“玉儿,妈妈问你,”唐夏温柔地问,“你从蛋里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是谁?”
玉儿抽了一下:“……是妈妈。”
“以前你遇到开心的、难过的事情,你都是跟谁分享?”
“妈妈。”
“妈妈受伤的时候,你会全力帮妈妈打倒坏人吗?”
玉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当然会!”
“那你告诉我,”唐夏把小龙拢紧了一点,目光却看着泰坦的方向,“你是主动让妈妈帮你的吗?”
“我……有。”
玉儿抽泣,她当时就该若无其事地应对,哪怕直接葬身天劫,也是自己命中有此一劫。
那样,就不会拖累妈妈了。
唐夏立即反驳:“你没有。”
“是我自己要掺和的。我儿身处险境,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你要是不让我救,我才更生气。”
说完这句,她把蜷成一团的玉儿扒拉开,转头看向天青和泰坦。
“大爹、二爹。”
天青和泰坦知道,夏夏这是在表态,不希望他们因此疏远甚至怨恨玉儿,虽然不一定情愿,但还是配合地看向她。
“我知道你们埋怨玉儿。”
泰坦想否认,但终究舍不得骗自己家孩子,只能轻轻别过头去,表示自己的情绪。
唐夏散出两缕灵雾,一边一个缠上他们的大手:“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怨我,怨玉儿,怨那个幕后黑手,都正常。我甚至会悄悄地因为你们的偏爱而窃喜。”
她顿了一下。
“可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你们之间闹不愉快。可我一定要跟你们说清楚,变成灵,是我自己选的,玉儿从来没有逼迫或者诱惑过我。我知道那个不速之客一直想让我变成灵,没有这次,也会有其他事件恶化到我不成为灵就无法解决的地步。是我怯弱,才直接选择了这时候变成灵。”
“如果你们要怨,就怨我吧,是我心智不够坚定,才让她有机可乘。”
“……夏夏,二爹怎么舍得怨你呢?”泰坦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对玉儿有任何埋怨的。你放心。”
天青伸出了手,在玉儿的龙角断口上轻轻碰了一下,玉儿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大爹和你二爹一个意见。既然你认玉儿这个孩子,她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只是有点转换不过来,过两天就好了。对吧,二弟?”
泰坦闷闷地应道:“嗯。”
唐夏觉得心中发酸,可灵是没有眼泪的:“谢谢大爹二爹。”
她故作轻松道:“再说,我现在比以前可强大太多了。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玉儿拽拽她的灵雾:“可是妈妈,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们?会不会有一天……”
“可能会吧。”唐夏没有骗她。
“可谁又知道那是多久的以后呢?说不定,我能比你们所有人活得更久。”
“我就算散到天边去了,只要你们喊我,我一定会回来。你信吗?”
玉儿看着她清晰的灵体,那双与平时完全不同的黑眼睛。
妈妈在笑。
“……信。”玉儿小声说。
“大点声。”
“信!”
“真棒!”
唐夏把玉儿从怀里捞出来,放到生命之湖中,小龙鳞甲下的暗金光在湖水中微微流转:“乖乖修复。”
玉儿乖乖地躺平,圆滚滚的身子浮在湖面上:“好。”
唐夏起身,完全面向天青和泰坦:“大爹二爹,只要你们喊我,我一定会应的。”
“别替我难过,好吗?”
天青别过头,沉默着接过泰坦怀里的唐夏肉体,泰坦擦了把脸,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点了头。
唐夏垂下眼眸。
她现在已经感受到无法流泪的感觉。
得失,都从我心,就够了。
就在这时,唐夏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下意识抬起头。
一直关注着唐夏的泰坦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
“夏夏,怎么了?”
唐夏抬起手,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可以回去了。”
在她的感知中,有千万细丝,历经千万里,落在她的手中。
重新建立起她的灵体与肉体之间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