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追寻这玉儿的气息在虚空中穿行。
虚空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可成为灵之后,唐夏享受到难得的宁静,对万物的感知更加灵敏。
在她的感知中,天劫的波动宛如东方的太阳,明晃晃地提示所在方位。
疾行中,她忽然开口:“阿媛。”
“我可能回不去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
阿媛没有回应,但唐夏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仿佛她轻柔的抚摸。
唐夏浅笑,疾行产生的空间乱流也未能遮掩她眼中的眷恋。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还要为你重塑灵体。”
来不及得到阿媛的回应,唐夏就投入了战斗。
劫云垂落如凝固的墨海,寻常紫霄雷弧在云层间隙游走,噼啪震响,玉儿虽然狼狈,但依旧保下一条小命。
可下一瞬,云层顶端骤然漾开一层诡异的赤红。
那沉凝如熔血的绯色光团,无数纤细绵长的光丝自光团向下垂落、舒展,如同轻盈绚丽的赤色水母,没有震耳欲聋的炸雷,可近乎死寂的压迫感漫开,空间锁定让人避无可避。
赤色丝缕渐渐下沉,光纹流转,淡淡的紫蓝微光藏在红丝末梢,看似飘逸柔和,却裹挟着天道审判的力量,缓缓向着玉儿笼罩而去。
玉儿的竖瞳缩到了极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被它触及,就会消失在世间。
玉儿被赤色水母彻底限制,动弹不得。鳞甲已经碎了大半,青鳞星凯完全碎裂,星宿古藤攀附着百丈龙躯,勉强提供最后的防护。
龙首低垂,眼睛半阖着,竖瞳里映着漫天紫红色的雷光。
然后,她察觉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玉儿。”
她抬起头。
是妈妈。
玉儿的竖瞳猛然亮了一瞬。她想吼叫、想告诉妈妈不要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但她已经没有吼叫的力气,只能发出无助的低语。
唐夏冲进了被劫云凝固的空间。
她冲进来的瞬间,劫云中紫红色的电光像嗅到了猎物的血,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她涌来。赤色丝缕依旧轻盈,可动作明显更快。
唐夏硬顶着空间封锁,以己为刃,强行钻开一条通道,朝玉儿飞去。
第一道电光劈来时,她一手探出,灵力略一回旋,那股原本用来裁决、毁灭一切的力量,被她以巧劲卸去直击神魂的锋芒,扭转了力量的流向。
狂暴的毁灭之力转而沿着她预先布下的灵韵轨迹,在身侧盘旋流转,蓝紫的电光缠绕在她灵体周围,化作为她劈开空间封锁的利刃。
寻常天劫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威胁,那道赤色水母才是她真正的对手。
唐夏心如千缕,小心地避开轻盈的赤色光丝,终是在赤色水母之前接近了玉儿。
她立即化作一团雾,将整只巨龙笼罩在其中。
玉儿的身形快速缩小,又回到了她常展现出来的迷你大小。
墨绿色的鳞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电光灼得发红的皮肉。翠绿的小角断了一截,断口处焦黑,剩下的半截上七彩流光几乎熄灭,只偶尔才能看见。
小龙的尾巴蜷着,四只龙爪缩在腹下,爪尖的寒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雷光烧灼过的暗红色。
龙腹的鳞甲最薄,那里有一道长长的裂口,从喉下一直延伸到尾根,青绿色的光从裂口里渗出来,混着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又被唐夏的灵体接住,形成一个小血潭。
看着甚是狼狈可怜。
她在唐夏灵体中,仿佛陷在妈妈的怀抱里,一切风雨都被挡在外面。
她晶莹的泪光折射出赤色水母与蓝紫色电光。
“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发现我的。”
现在不应该,曾经也不应该。
“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陷入险境……”
唐夏坚定的声音传入玉儿耳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宝贝,我很高兴你的出现。”
“你先闭眼,妈妈会叫你起床的。”
玉儿听话地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珠滑落。
跟妈妈一起面对死亡,也很好。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她多么希望妈妈能好好活着,哪怕没有她也没关系。
妈妈……
就在这时,虚空深处裂开了一道青白色的缝。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虚影从裂缝中探出来。她的身影模糊得几乎透明,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但她的眼睛很亮,仿佛两把出鞘的刀。
“幽儿,妈妈来了。”
唐夏心神微晃,又被赤色水母的攻击强行拉走所有注意力。
那人几乎不受空间锁定的影响,直接瞬移到唐夏形成的灵雾中,没有受到半分阻挠,修罗神力的暗红色光芒从她身上涌出,一道难以言喻的威严蔓延。
唐夏浅色的灵雾被渲染成弑杀的暗红色,天地之间仿佛多了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锚点,而那人竟化身成为一柄血色巨剑。
这巨剑全长超过两米,修长宽厚,剑身通体呈深沉血红,剑体之上密布流转的暗金色修罗魔纹。剑柄处嵌有一枚血色竖瞳,眼瞳紧闭,不见异常。
刚刚赶到的天青在战场边缘停了一瞬,没有进入战斗。当他的目光落在修罗剑上时,瞳孔骤缩。
“小舞!”
来人正是唐夏的亲生母亲——小舞。
而这血色巨剑亦是凶名赫赫——修罗剑!
眼看着唐夏从雾状恢复人形,黑色的眼眸被蒙上一层血色,手握修罗剑,剑柄处的血色竖瞳睁开,眼瞳睁开之时,无尽杀戮煞气向外扩散,冰冷肃杀。
俨然修罗神降世的模样。
如若真的全面碰撞,这片空间不可能撑得住。空间碎裂再叠加狂暴的能量对撞,难保不会强行堆出一次空间乱流。
到那时,真就必死无疑了。
天青微微一晃,青色的光从人形中炸开,牛首蛇身的巨兽在虚空中展开。蛇身长达百余米,黑青色的鳞甲在紫红色的雷光中泛着冷光。牛头直径超过四米,如同两盏灯笼般的大眼睛烁烁放光。
他的出现让整片空间滞了一瞬。
天青牛蟒的本命领域——迟缓领域。
百丈蛇身在虚空中游过,黑青色的鳞甲所过之处,迟缓领域让空间有了喘息的时间,摇摇欲坠的空间暂时稳定了下来。
当他的龙族气息散开,玉儿残破的鳞甲下亮了一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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