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与现在（1）

比赛开始后，王冬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共享精准地将这些信息传递给她，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打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

　　裁判宣布结果时，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王冬没理会那些声音，带着霍雨浩一起离场。

　　“太快了。”霍雨浩说，“对面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你报点准啊。”王冬说，“没有你的精神探测，我可打不了那么快。”

　　霍雨浩笑了，没有说话。

　　走下擂台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好的阳光。母亲给他缝了新衣服，说“雨浩真好看”。

　　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个温暖的晴天。

　　之后就因为“冒犯”小少爷，妈妈被打成重伤，再也没有好过。

　　“私生子。”

　　“你也配姓戴？”

　　“你那个贱婢母亲……”

　　那些肮脏的语言，带着权势的尖锐，杀死了妈妈。

　　“雨浩。”

　　霍雨浩猛地回神，对上一双蓝粉色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没有疑问，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正转身看着他：“走快点。萧萧还等我们呢。”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

　　“来了。”

　　回到休息区，王冬开启休养仓的自动跟随模式，三人一起回到了治疗室。

　　治疗师进来给萧萧检查了一下，说可以让萧萧继续在休养仓里休息 ，可以不用回到床上。说着，她还给王冬一瓶溶液。

　　“这是萧萧原来需要泡的药浴，我看了一下，可以直接加在休养仓中。这样也能更好地帮助萧萧恢复。”

　　“好的，谢谢老师。”王冬接过药液，道谢道。

　　治疗师嘱咐着：“治疗室可以暂时给你们用，但是不要在这里搞破坏哦。”

　　王冬笑道：“谢谢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治疗师怀疑地看她一眼，非常怀疑这个被誉为“一年级最暴力强攻系”的家伙口中的注意，但也收拾东西出去了。

　　王冬把门关上，还细心地拿出一套空间隔音魂导器，确保不会有人听到她们的谈话。

　　今天的霍雨浩很反常，平时与人对接的工作多是他来完成，但今天他从进入治疗室开始就坐在病床前的陪护椅上，一言不发。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僵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萧萧半躺在休养仓里，担忧的目光透过玄晶琉璃罩，落在他脸上。

　　王冬送走治疗师后走到霍雨浩身边，没有说话，坐在病床沿侧。她和霍雨浩之间离得很近，但又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三人都没有开口，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姓霍。跟我妈妈姓，我妈妈叫霍云儿。”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却有一种让人不敢打断的平静。

　　“她是白虎公爵府的侍女，而且是白虎公爵的贴身侍女。”

　　萧萧的瞳孔微微收缩，猜到了一些。虽然她家没有，但不妨碍她知道别家是如何对待贴身侍女的。

　　王冬神情未变，只是看着他。

　　霍雨浩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父亲……是戴浩，是斗罗大陆上鼎鼎大名的白虎公爵，戴浩。”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而我，是他的私生子。”

　　萧萧下意识捂住了嘴，不想让自己的错愕影响霍雨浩的心情。

　　大家族，基本都有不少侍妾。为什么会让自己贴身侍女生的孩子变成私生子？

　　不知情？怎么可能！

　　十有八九，是假装不知情。

　　霍雨浩继续说着，只是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白虎公爵府很大，大到我从小就知道，那个院子里住着的人，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住的地方，是府里最偏的角落。我吃的东西，是厨房剩下来的。我穿的衣服，是别人不要的。我的父亲，是不存在的。”

　　他闭上眼睛。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我不能去前院玩，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叫‘父亲’，而我什么都没有。后来我懂了。因为我是私生子。因为我母亲是侍女。因为我不配。”

　　王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霍雨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只要我妈妈在，那些都不重要。妈妈会尽她所能地将饭菜变好吃，会在晚上给我讲故事，会给我带来她找到的漂亮小野花。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哭。她只是告诉我，‘雨浩，你要好好活着，要变强，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你’。”

　　他停住了。

　　很久。

　　“后来呢？”萧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说“你可以不说”。

　　“后来，戴华斌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是嫡幼子。白虎公爵府名正言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从小就恨我，恨我活着，恨我妈妈活着。他说，私生子不配姓戴，不配住在公爵府，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转过身，不想让王冬和萧萧看见他泛红的眼眶，眼眶里没有泪，只有冰冷的仇恨。

　　“那天，我帮妈妈抱着衣服去晒，路上偶遇了他。他说我碍眼，让仆从将我毒打一顿。妈妈赶来，挡在了我前面，却被戴华斌踹倒在地。她那么瘦，那么小，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但那天，她站在我前面，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活下来了，但从那以后，妈妈就开始卧病在床，直到再也不能起来。从始至终，我都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白虎公爵。”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萧萧的眼眶已经红了，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王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面无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后来呢？”王冬问，声音很平。

　　“后来？”

　　霍雨浩苦笑：“后来我离开了公爵府。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走了很远的路，饿了就找野果子吃，渴了就喝河水。我想变强，想报仇，想让戴华斌付出代价。”

　　想让白虎公爵一脉彻底断绝！

　　他看着自己的手：“可是到了史莱克我才发现，我太弱了。精神力天赋有什么用？魂力等级最低，谁都打不过。连自己的仇都报不了。”

　　他转身抬起头，看着王冬。

　　“我以为我会直接在今天上午面对他，然后又像从前一样被他打倒。可是命运让我再躲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藏不住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尽。

　　“我想赢！我要打倒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王冬忽然开口：“那就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打到他认输，打到他站不起来。既然你现在还没办法单独战胜他，就来借助我和萧萧的力量，弄倒他。”

　　萧萧暂时没办法站起来，但也主动打开玄晶琉璃罩，握住他的手：“对。我们帮你。”

　　霍雨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