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香的王冬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为了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她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拿出最讨长辈欢心的全套装备,开开心心地往斗魂场Z区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王冬已站在斗魂场Z区最深处的金属大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浅浅的掌印凹陷。她将手按上去——这是昨日分别时,江泽允留在她掌心的一道魂力印记。
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没有灯光,只有阶梯两侧墙壁上发光的水晶石,泛着冷蓝色的光。王冬一步步向下,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出奇特的频率。
她数着台阶——九十九级后,眼前豁然开朗。
房间的门显然已经打开,吸魂石墙壁吞噬所有回音,房间正中的棱柱水晶兀自旋转,折射出不存在的色泽。王冬踏入时,水晶转速骤增,光线像受惊的触须般蜷缩了一瞬。
“老师。”
江泽允背对她调试基座。她今天将长发编成一根紧实的辫子,灰白工装裹着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形。
听到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站到光域中心。”她的声音在吸魂石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绒布上的钢珠,“不要动用魂力,不要思考,只是站着。”
王冬视线扫过基座,老实照做。水晶投下的光柱笼罩全身。
江泽允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有种被时间与苦难反复打磨后的冷硬线条,但眼睛——那是双深灰色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光柱中王冬的身影,眼神专注得像在解剖一具精致的尸体。
“它叫‘魂痕显像仪’,有人为我而专门研究的。”江泽允走近,手指悬空划过光柱边缘,“不测魂力等级,不看武魂品阶,只显一样东西——”
她指尖轻点,似水的魂力裹挟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流入,水晶光芒骤变。
光柱中的王冬开始“分层”。最表层是现在的少女轮廓,下一层是经络中奔涌的魂力流,再下一层是骨骼上细密的金色先天纹路。但江泽允的手指没有停,继续下探——
第四层显现的,让王冬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无数交错叠压的“印记”。不是伤痕,不是纹身,而是一种更深层、直接烙印在灵魂载体上的“存在证明”。
有爪痕状的灼烧印迹,边缘泛着深渊的污紫色。
有整齐如刀切的断面,断面处还在渗着淡金色的光粒。
有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隐约可见某个崩溃位面的星空碎片。
还有……一个掌印。一个深深嵌入灵魂轮廓胸口的、纤长秀美却带着绝对毁灭意味的女性掌印。掌印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蠕动,像活物。
江泽允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她终于知道那人为何要执着地研究这个东西。
“灵魂载具,”她轻声说,手指悬在那片掌印上方,“你这具身体,不是‘生长’出来的,是‘铸造’出来的。用神性材料,按某种完美模板,一体成型。”
她抬眼看向王冬,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但铸造者忘了,或者根本不在乎——灵魂不是材料,它会在使用中留下痕迹。战斗的印记、背叛的灼痕、守护时的裂伤……这些本该成为记忆的基石,成为‘你是谁’的证明。”
她的指尖下移,指向那些印记最密集的区域:“可现在,它们只是‘痕’。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与之相连的故事。下来吧。”
江泽允收回手,光柱恢复原状。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流。
王冬依言离开光域,来到她身边,看向控制台的数据。
“你的身体强度,”她指着屏幕,“封号斗罗级别。骨骼密度、肌肉纤维韧性、内脏抗压值——全部超标。完美的容器里,装着摇摇欲坠的灵魂。”
她敲下按键,屏幕切换成一幅破碎的星图。
无数光点散落在黑暗背景中,彼此间只有微弱到几乎断裂的连线。
江泽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读尸检报告:“不是受伤,不是残缺,是‘破裂’。像一面被重击后没有完全粉碎的镜子,每一片都还嵌在原位,但已经不再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王冬看着那幅星图。那些光点她有些熟悉——上次输给霍雨浩后,某些碎片会突然灼烧般发烫,当她情绪平静一些后又消于无痕。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江泽允走到墙边,调出一段魂导录像。画面中正是王冬与霍雨浩交锋时被精神攻击的瞬间。
这么不光彩的黑历史被刚认的老师爆出来,王冬脸色一阵青紫,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和他对战时分明可以直接取胜,哪怕遭受精神攻击,也不应该如此不堪。”
江泽允按下暂停,放大她的眼睛特写。
“瞳孔扩散,眼神空洞无焦点,魂力波动却在高频震颤。你在恐惧。”
她转身,直视王冬:“你在恐惧什么?”
王冬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回望向她:“可能是怕我一不注意把他弄死?”
除此之外,霍雨浩还有什么值得她恐惧的地方?
江泽允无语地撇嘴,狠狠给她一个白眼:“这种时候还要耍个宝?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很严重。”
王冬悻悻地一笑,理直气壮地说:“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到任何原因了。”
江泽允垂下眼眸:“如果你当时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了呢?”
王冬的笑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纤细的手能爆发出强横的力量,但如果自己无法掌控它呢?
训练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魂导仪器低沉的嗡鸣。
“我查过你的档案,”江泽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王冬,昊天宗旁系,父母死于魂兽暴动,由宗门抚养长大。武魂觉醒时爆发出惊人天赋,在宗门中接受基础教育后被推荐至史莱克——完美无缺的背景故事。”
她顿了顿:“但一个六岁失去父母的孩子,眼睛里不该这么干净。”
王冬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