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元一零六七年·大褚国境
镇南王府的轿舆从青石铺就的市井大街穿行,掠过连片耸峙的黄瓦宫殿,最终绕至大石路尽头。一路上,围看的人群挤挤挨挨,喧闹声顺着轿帘缝隙钻进来。
赵婠婠指尖悄悄勾开轿帘一角,目光追着轿外的热闹打转——街边卖糖画的匠人正浇出只展翅的蝴蝶,茶肆里的说书人拍醒木的声响隐约传来,她心底那点爱凑热闹的心思早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若不是夫君的轿舆就跟在前头,她早掀了帘子跳下去混进人堆里了。毕竟“看”热闹多自在,哪像现在这样,自己倒成了旁人打量的“热闹”?爱凑个趣儿本就是她的性子,可这辈子怕是没机会随性了——谁让她嫁的是大褚赫赫有名的镇南王?堂堂王妃,总得分寸端得稳稳的,哪能失了体面。
“四季山庄到!”
先遣亲兵浑厚的嗓音刚落,轿帘便被轻轻掀开。贺珈尘已立在轿外,掌心朝上等着她,指尖还带着点夜风的凉。
抬眼望去,依山傍水的四季山庄亮着连片灯火,流光映着碧水青山,檐角挂着的灯笼随风轻晃,倒真应了“昼夜如画”的名头。赵婠婠盯着山庄门楣上“四季山庄”的匾额,忽然转头冲贺珈尘笑:“这字写得虽周正,却没你写的有筋骨——还是夫君的笔力更胜一筹。”
贺珈尘素来深沉寡言,此刻只勾了勾唇角,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他从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从前对权势、财富、地位,曾有过近乎执念的渴求。即便如今在大褚的声望与权势已如日中天,那份野心也曾没歇过。直到遇见赵婠婠,直到她成了他的王妃,他才忽然悟了——再多名利富贵,也抵不过夜里归家时,她在灯下温着的一壶茶。
这般想着,贺珈尘眼底的沉色又软了几分,含情脉脉地望过去。赵婠婠也抬眸回看,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默契,连周遭的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贺大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撞进来,打破了这份静谧。楚君莫人还没出内院,笑声先飘了过来,可等他瞧见贺珈尘夫妇相对而立的模样,又猛地转回头,故意拔高了声音调侃:“哎哟,是小弟唐突了!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忙完了再喊我!”
“楚君莫!”
贺珈尘与赵婠婠异口同声,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楚君莫脚步一顿,嬉皮笑脸地转回来,脸上漾着春天般的笑意:“这就忙完啦?也太快了点吧?”
“楚君莫,你方才说什么,再接着说啊?”赵婠婠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
楚君莫立马收了笑,苦着脸作揖:“嫂子,我错了!”他可没忘赵婠婠的“本事”——哪怕是点小事,她也能想出法子逗得人哭笑不得,真要较劲儿,吃亏的准是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认错得趁早。
“酒席已备在‘老饕阁’,大哥、嫂子,这边请!”他引着路,态度端正得不行。
“算你识相。”赵婠婠笑着牵住贺珈尘的手。
贺珈尘听着妻子与义弟一搭一唱地抬杠,眼底笑意更浓,攥紧了她的手,跟着楚君莫往山庄里走。赵婠婠沿途张望着——园子里花团锦簇,粉白的海棠垂在小径旁,脚下流水潺潺,偶有锦鲤摆尾掠过石桥下,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倒真是个别致去处。
三人顺着花园小径行至尽头,“老饕阁”的匾额已然在灯火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