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了,近护长过来了。”
侍者们从聚在一起变成一哄而散,各做各的,看起来忙得要死。可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不对:擦玻璃的擦的是新的玻璃,擦地的弯下身来地都没有碰到,插花的心不在焉乱剪一通;实际上那些侍者全都在偷偷抬眼瞟着跟在近护长身后的扶摇。
近护长最看不惯这群侍者们装忙又不忙的样子,不就是为了看殿下吗?真丢脸...
一天天在那里叫叫叫,显得殿下和他们多亲密了。
不过由于殿下在旁边,福瑞斯也不可以过多责罚,因为这样会让殿下觉得他小肚鸡肠影响他在殿下心目中的良好形象,所以...…他们完了。
“那个擦昨天刚刚换的玻璃的,五十个俯卧撑,限时一分钟;
这个隔空擦地板,连地面都没有碰到的,蹲下两腿交替180下,限时两分钟;
还有那边插花的,插得歪七扭八的像什么样,趴下!十分钟不可以起!”
侍者们一片哀嚎,但是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是规定,谁让他们不专心工作看殿下还被近护长抓到了?侍者们只好自认倒霉。
不过很快,正在做惩罚的侍者们中有人发现不对:“不是,近护长和殿下呢?那么大一个殿下怎么忽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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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趁侍者们在被处罚偷偷从包围圈里偷溜出来的扶摇对他的近护长叹气:“他们好热情…”
恰巧,扶摇最不会应付的就是这种热情。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呢。
“殿下,下雨了...”
近护长昂头看向天空,无奈地说着。
“花园走廊新建挺不错的,练武场修缮…没发现什么问题。”
扶摇垂目,无意识地把玩自己的两条垂耳辫,低声开口回复福瑞斯却答非所问。
近护长明白了扶摇的意思,殿下总是这样说话只说一半,搞得像谜语一样…近护长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端正身形将右手轻触心口:“福瑞斯明白,殿下请在泉花园走廊静候,属下去疏散。”
“没事,”扶摇站在原处无所谓的点点头:“去疏散吧。”
近护长听扶摇说疏散,瞬间收起笑容急急忙忙的走了,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等等!”扶摇突然叫住福瑞斯,福瑞斯身子一僵,感叹道:该来的总会来...计划,卒。
果不其然,等福瑞斯转回去后,扶摇就说福瑞斯意料之内的话:“不用给我打伞,也不用开花园的量子防护罩,我就想单独逛一下。”
唉,福瑞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殿下想淋着雨逛花园,他能怎么办?计划全部夭折,总不能让殿下真的淋雨吧?
他的光脑突然弹出警告:【经过两天的审核,您无权限访问空利星α级档案】。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了——作为被收养的战争遗孤,他对母星的了解甚至不如外族。
嗯…只好先把这些烦心事忘掉吧,现在还是殿下更重要一点。
不过创世神保佑,维拉塔那位任性的殿下现在也在逛花园并且暂时不想离开!毕竟,那位殿下的实力也很接近神明。福瑞斯在心里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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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斯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淋雨逛花园,也许...是兴趣使然?也有可能是刚刚从练武场出来,太累了。
刚刚的练武场的警报响起来,是因为我的原力又溢出了吧?现在那刺耳的警报声仿佛依然在我的耳边回响:「警告,第七代量子约束场过载,局部时空曲率突破安全阈值。」
我那时看着掌心尚未消散的克莱因蓝光晕,这是今天第三次能量溢出了——那些本该被体内纳米熔炉回收的元力,正在我骨骼表面的奥米伽纹路上失控奔涌。
……所以,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突然有雨落到了我的头发上。我本来正在思考能量过载的原因的思绪,被这雨拉了回来。
虽然诞生后,雨倒是少下了一点。不过,我对这雨却很熟悉,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我又做梦了。我边走,边想着事情。
那个梦里,我也在逛花园,可那花园我根本不认识。那也不是我掌握的万冀星地图上的任何一座花园。
然后,那个梦里的我像现在一样一直在走。可是忽然,梦里开始下起了雨。
…那雨,是暗红色的。鲜血一般的暗红,仿佛永无止境一般,一直在下……
“嘀嗒,嘀嗒...”猩红、黏腻的液体落在我身上。很快,我就被这液体吞没了,只剩细微的、水在流动的声音。
身体上的奥米伽纹路隐隐泛着蓝光,这是我的身体承受不了时的标识。怎么会…
但是不管我现在怎么想,我现在的选择都只有把自己带离这个危险的处境。我想往上游,我想呼救,我想...逃...
可我逃不出去,即使我努力往上游,我也始终浮不起来;我呼救,但我能发出的,只有呼吸时微小的气泡。
沉下去吧...其实也没有关系的不是吗,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注视,就这么慢慢沉下去...
我感觉周围开始变得更加粘稠,并且随着我下沉,开始一点点加深。附近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蓦然,原本只有一点水声的世界突然嘈杂起来了。变得满是话语声。
这些声音很复杂,有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听得我头疼欲裂,像...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冲破枷锁。
我屏息凝神,细细去听,那是不同人、不同声音在说,他们好像,想表达一种事情...…但是我,既不知晓,也不明确。
“*小姐...这...***...过...”
“喂,...名字...***”
“希望,殿下,你是希望...”我听到了晨曦的声音。
“**,我...**。...的四,**的*”
最后,所有声音都汇聚成意味不明的话语:
“万冀星希望永存!”
“维拉塔荣光耀世。”
“落星,光芒璀璨。”
说话声音逐渐微弱,随即是另一种,刺耳的声音。如果只有繁杂的话语声,倒是没有什么。
可我听见了,那夹杂着尖叫的哀嚎声...杂乱而又刺耳,像一道道尖锐的匕首,刺痛着我的耳膜。 迫使我想捂住耳朵。不听,不闻,不问…
——继续理所应当地走下去,当一个符合他们心中冷漠无情的神端坐高台,不去理睬这一切。即使,底下是民众的哀嚎。
但,我做不到。我并非是他们心目中“完美”的神明。因此,我绝对的理性沾染上了情感的病毒。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保护他们,保护我所在意的人。
我无法袖手旁观。他们,都是我爱的人啊。我无法视他们的哀嚎于无物。
那些凄厉的尖叫与哀嚎声又起来了。我明明并不清楚是谁发出的尖叫,可潜意识里它告诉我——
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这些都是万冀星人的哀嚎惨叫啊,那么多熟悉的声音,你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
那么耳熟,那么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是一种,事情发生过无数遍,你却只能看着他一遍遍重演的无力感。
天空突然亮起了透明色的光,是位“神明”的颜色。
破天荒地,我求起了那位神明。我想,如果是他,一定可以解决吧?于是我说:神啊,帮帮我,帮帮他们。
神明应允了。但我,并不知道那是哪位神明。
在神明给予回应的那个时候,仿佛我的面前突然有了一面镜子。我愕然发现我的眼中,倒映着那位“神明”的透明色符文,里面流转着极细的克莱因蓝丝线。
或许,这个时候我应该后悔的。不过嘛,人生是没有后悔药的呢…
我脸上本该充满欢愉的笑容,然后一切噩梦就都过去了。可那脸颊上却不知为何出现了温热的雨滴。
——但是这个梦里,现在哪有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