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部分:庶子承欢,微恙初现
果亲王府的小阿哥满月那日,允礼给他起了乳名。
叫“安儿”。
孟静娴听了,轻声念了两遍,说。

这名字好。平安顺遂。
允礼点头。
他抱着安儿,在正院外走了一圈。
画屏跟在后面,见王爷脸上难得有笑意,也觉欣慰。
那日天晴,桂花树影落在安儿脸上,斑斑驳驳。
孩子睡得正香。
满月宴办得不大,只请了宗室近亲。
弘历随弘昼一道来了。
弘历见安儿,凑近看了看,说。

像十七叔。
允礼笑。

这么小,哪看得出。
弘历道。

鼻子像。
众人笑。
弘昼在旁,只逗孩子玩。
那孩子不哭不闹,很给面子。
孟静娴出月后,亲自到前头来谢客。
她比孕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
宗室福晋们拉着她说话,夸她有福。
她只笑着应,眼睛却不时看向允礼。
允礼在男人堆里坐着,不时回一句。
两人偶尔对上,又各自移开。

十七婶在天上,见着该高兴了。
允礼一怔。
弘历这孩子,总能把话说到人心坎上。
他拍了拍弘历的肩,没说话。
弘历也不再多言。
席散后,弘历和弘昼回宫。
允礼送他们到府门。
弘历上马前,回头说。

十七叔,往后安儿大些,带进宫玩。
允礼点头。
弘历策马去了。
允礼站在门前,看他们走远。
风里有了夏日的气息。
安儿百日时,已经能抬头。
他生得白嫩,尤其爱笑。
画屏常抱他到正院外晒太阳。
桂花树的叶子浓密,投下一片阴凉。
安儿躺在小摇车里,咿咿呀呀。
允礼若得空,便蹲在旁边看他。
孩子伸手抓他的手指,抓得极紧。
允礼不抽开,任他抓着。
孟静娴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她发现,允礼对安儿,一天比一天上心。
起初是客气,如今多了几分真。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终究是好事。
这孩子,以后有父亲疼。
比她强。

王爷,安儿该喂奶了。

嗯。你带他去吧。
孟静娴上前,从摇车里抱起孩子。
允礼起身,顺手把滑落的薄被拾起来,搭在孩子身上。
孟静娴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自然。
她低头,抱着孩子走了。
允礼在桂花树下又站了会儿。
他想起浣碧曾说过,要给孩子做小衣裳。
她没等到。
他回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几块细棉布。
那是浣碧生前买的,还没裁。
他摸了摸布,又放回去。
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
宫中,甄嬛已经习惯每日早起理宫务。
她让各宫把开支重新核了一遍,省下不少。
裕嫔在旁帮衬,两人配合默契。
弘历如今常被雍正带在身边听政。
他回永寿宫时,天往往黑了。
甄嬛让人给他留饭。
弘历吃了几口,说起朝中事。
甄嬛只听着,偶尔提点两句。
她不轻易议论,更不干政。
弘历知道额娘的底线,说话也注意。
母子俩相处,像一对同盟。
有些事,不必说破。

额娘,六弟今日又念叨十七叔了。

他还小,正是认人的时候。你多带他玩,他便不闹。

儿子知道。只是十七叔也忙。六弟一见他入宫,就扑上去。拉都拉不住。
甄嬛笑了一下,不再接话。
她心里清楚,弘曕与果亲王的那点亲近,宫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刘氏越发沉默。
她如今除了弘曕,几乎不与旁人来往。
甄嬛有时让人送些孩子用的东西过去。
刘氏谢了又谢,并不多言。
甄嬛也不勉强。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能静下来,也是好的。
这日,弘曕有些咳嗽。
刘氏不敢声张,只让乳母小心看着。
甄嬛知道后,派了太医去瞧。
太医说是秋燥,开了润肺的方子。
刘氏亲自喂药。
弘曕嫌苦,哭闹不休。
刘氏红着眼,一勺一勺哄着。
允礼恰好入宫。
他听说六阿哥咳嗽,本不该去。
可脚步却不听使唤。
他走到刘氏宫外,又停住。
门里传来弘曕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问门口宫人。

六阿哥怎么了?
宫人回。

回王爷,六阿哥不肯吃药。
允礼犹豫一瞬,还是进去了。
刘氏见他来,惊得起身。
允礼摆摆手,走到弘曕面前。
弘曕见了他,立刻不哭了。
他伸着手要抱。
允礼把他抱起来,从刘氏手里接过药碗。
他舀了一小勺,自己先尝了尝。
药确实苦。
他让宫人端来一盏温水,又往药里兑了点蜂蜜。
弘曕看着他,不闹了。
允礼把药喂过去。
弘曕张嘴,吞了。
刘氏在旁,看得眼眶发热。
她别过头去。

下次再喂不进,便兑些蜜。别硬灌。
刘氏忙应下。
允礼把弘曕交给乳母,便走了。
刘氏送到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
弘曕已经趴在乳母肩上睡着。
刘氏回到殿中,拿起那只药碗。
碗底还沾着药汁。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苦。
可那苦里,似乎也混着一点甜。
她不知道是蜂蜜,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叫果亲王的人,她这辈子,都躲不掉了。
安儿半岁时,生了一场小病。
也是咳嗽,夜里发低烧。
孟静娴急得不行。
允礼连夜请太医。
太医说是小风寒,吃几剂便好。
允礼守在房外,一夜未眠。
天亮时,孩子烧退了。
孟静娴出来,见允礼坐在廊下,眼底青黑。
她跪下来,说。

妾身没照顾好安儿。
允礼扶她起来,道。

与你无关。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孟静娴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允礼拍了拍她的肩。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最近的一次。
孟静娴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担心。
那担心,是给孩子的。
也是给她的。
她心里一暖。
至少,他在意。

王爷去歇会儿吧。安儿没事了。

你也是。忙了一夜。
孟静娴摇头。
她让画屏端了热汤,先给允礼。
允礼接过,慢慢喝了。
天已经大亮。
鸟在桂花树上叫得欢快。
安儿在屋里醒过来,奶声哭了两声。
孟静娴忙进去。
允礼跟到门口,见孩子正挥舞小手,心里松下来。
他回房换了衣裳,又入宫去了。
孟静娴抱着安儿,站在窗边看他走。
孩子不哭了,睁着眼朝外头望。
孟静娴轻声道。

安儿,阿玛去给你挣前程了。
孩子自然听不懂。
只把小手塞进嘴里,咂得响亮。
雍正十二年秋,宫里有了新气象。
弘历已十七,越发沉稳。
雍正让他跟着怡亲王从前留下的旧部学习旗务。
弘历办得极好。
甄嬛在永寿宫,偶尔能听见宫人议论四阿哥。
她只当没听见。
弘曕三岁,调皮得很。
他常趁乳母不注意,跑到永寿宫找弘历。
甄嬛不拦,让人给他备点心。
弘曕坐在小凳上,等弘历回来。
那模样,像只小狗。
弘历一进门,他便扑上去。
甄嬛笑。

你看看,你这弟弟,比我还盼你回来。
弘历也笑。
他弯腰把弘曕抱起来,举高。
弘曕咯咯笑。
永寿宫里,尽是孩童笑声。
这在这深宫,已是难得的暖色。
(第八章第二部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