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A市下了一场小雨。
沈朝春起得很早。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仔细盘好。
黑色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素白的衬衣。
权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深色领带。
他自己没系好,有些歪。
沈朝春走过去,帮他重新打过。
她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段旧时光。
权慈低头看她。
她眉眼认真,唇上有一点淡红。
他忽然说,等今天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沈朝春抬头,笑了下,说正好,我也有。
两人没再多说。
门口,李淮恩和师师已经等着了。
北宫和昭昭也在车里。
沈朝春和权慈上了车。
一行人朝法院驶去。
雨丝落在车窗上,像无数条细小的河。
沈朝春望着窗外,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想起第一次去荣圣找李淮恩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阴天。
那时她只想质问一句,你还回不回去。
现在想来,像上辈子的事。
法院外停着许多媒体车。
长枪短炮在雨里架着。
沈朝春没有走侧门。
她和李淮恩、北宫一起,从正门进入。
闪光灯劈里啪啦地响。
她没躲。
李淮恩走在她左边,北宫在她右边。
权慈和师师、昭昭跟在后面。
沈朝春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去旁听的。
是去给过去一个交代。
沈从山已经提前到了。
周兰陪着他。
他今天没坐轮椅,拄着一根黑色手杖。
人瘦,但站得直。
沈朝春一进去就看见他。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沈从山轻轻拍了拍她,说别担心。

爸,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十几年。就等这天。

我陪你。

你坐下面。看着爸爸。
沈朝春眼眶发热。
她点头。
周兰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终于不凉了。
暖暖的,像捂了很久的玉。
沈朝春坐下。
权慈在她旁边。
他伸过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抽开。
两人十指交扣,像默不作声的承诺。
庭审开始。
李敬荣被带出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白了大半。
沈朝春盯着他。
李敬荣抬头,扫了一眼旁听席。
看到沈朝春时,他表情僵了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悔,也有一丝认命。
李淮恩坐在不远处,背挺得很直。
李敬荣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北宫向枭坐在最外侧。
他浑身冷意,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昭昭握住他的手腕。
他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昭昭没说话,只往他那边靠了靠。
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
内容很长。
城西旧改。
恒泰公司。
沈从山假死。
陈青山被害。
李淮恩父母火灾。
还有后来的军火、走私、洗钱。
一桩桩,一件件。
沈朝春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是她父亲、淮恩父母、昭昭奶奶,用命扛下来的真相。
她鼻子发酸,但没有哭。
今天,她不想哭。
她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人最后的下场。
沈从山出庭作证时,全场安静。
他站在证人席上,手握拐杖。
法官问他身份。
他一句句答,声音不大,却稳。
他讲到当年如何被李敬荣和徐青逼迫。
讲到怎么制造假死。
讲到那些年躲在城西,不敢见妻女。
讲到后来被徐青找到,用沈朝春的命威胁他。
他说着说着,咳了几声。
周兰在下面捂住嘴。
沈朝春死死咬着下唇。
权慈握紧她的手。
沈从山最后说了一段话。

我从没想过当什么证人。我只想我女儿好好长大。可他们不放过。他们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
沈朝春终于没忍住,一滴泪砸在权慈手背上。
权慈低声说,你爸爸很勇敢。
沈朝春点头。
她为父亲骄傲。
也为自己这些年没有白等而庆幸。
接着,李淮恩也出庭。
他陈述了父母火灾的疑点,还有李敬荣多年来对他的控制。
他说得很克制,像在讲一份商业报告。
可沈朝春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轻抖。
师师坐在下面,眼睛红红的。
李淮恩最后说,我今天不是以继子的身份站在这里。
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
他希望法律给他父母一个答案。
旁听席有人小声抽泣。
沈朝春偏过头,看见昭昭在擦眼泪。
北宫搂着她的肩。
沈朝春忽然觉得,这些眼泪,不全是苦的。
也有一种终于被看见的释放。
休庭时,沈朝春去洗手间。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脸上的妆没有花。
可眼睛很亮。
像被水洗过。
权慈在外面等她。
她一出来,权慈就递上一瓶温水。
沈朝春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走廊窗边。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条金缝。
沈朝春看着那道光,轻声说,快结束了。
权慈说,嗯。
然后他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
沈朝春一愣。
权慈看着她,神情很认真。

沈朝春,等审判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你现在说。

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雨停之后,正大光明地说。
沈朝春笑了。
她推了他一下,说你还挺讲究。
权慈也笑。
两人回到法庭。
下午继续。
徐青被带出。
他比李敬荣更沉默。
全程低着头。
只有在提到宋锦和宋映兰时,他肩膀动了一下。
沈朝春心里说,你也有在意的人。
可你毁了多少人的在意。
徐青没有看她。
可她知道,徐青知道她在。
最后陈述时,徐青只说了一句。

成王败寇。我认。
沈朝春攥紧拳头。
她不接受。
这不是成王败寇。
这是善恶有报。
宋锦没来。
但陈牧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平静。
沈朝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牧朝她点点头。
像在说,我也来送他们一程。
沈朝春也点点头。
下午五点,法官宣布休庭。
合议庭将择日宣判。
众人走出法院。
雨已经停了。
天边出现一道很淡的彩虹。
沈朝春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
大家都没有说话。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
沈从山由周兰扶着,慢慢走下台阶。
沈朝春跑过去,挽住他另一边手臂。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
阳光从云后泻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朝春忽然说,爸,妈,我们拍张照吧。
周兰点头。
许玄幽立刻举起相机。

三二一。
沈朝春笑。
沈从山也笑。
周兰笑得最温柔。
快门按下。
这一刻,被永远留了下来。
沈朝春想,这大概就是她这些年最想要的画面。
晚上,李淮恩在荣圣集团顶层设了场家宴。
只有他们这些人。
沈朝春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那盏玫瑰吊灯。
灯光柔和,落在每个人身上。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自己还是那个怒气冲冲的沈朝春。
现在,她站在这里,觉得这灯原来真的很美。
李淮恩站在灯下。
师师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望。
李淮恩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
师师愣住。
沈朝春也愣住。
昭昭“啊”了一声。
权慈笑了。
北宫挑了挑眉。
顾尚轩和许玄幽鼓起掌。
李淮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玫瑰金色的戒指。
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在说一个准备了很久的答案。

师师,嫁给我。在玫瑰灯下。在所有重要的人面前。
上官师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她拼命点头。
李淮恩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众人欢呼。
沈朝春也尖叫起来。
她冲过去,抱住师师。
两个女孩又跳又叫。
权慈在一旁笑。
北宫站在昭昭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昭昭回头看他。
北宫没说别的,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昭昭脸红了。
沈朝春看见了,笑着朝他们喊。

你们什么时候也办一办?
昭昭羞得直躲。

等城西的事全处理好。

那我们就等着喝喜酒。
众人笑成一团。
那盏玫瑰吊灯轻轻摇晃,光影流转。
像在见证这一群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终于等到了属于他们的光。
晚餐进行到很晚。
沈朝春喝了点酒。
她坐在父亲旁边,和母亲说小时候的事。
周兰笑她,说她小时候为了一个洋娃娃,能在大街上哭半小时。

哪有那么久。

有。我记得。
沈朝春捂脸。
权慈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
沈朝春踢他。

你不许笑。

我笑我女朋友可爱。
沈朝春不说话了。
耳朵红了一片。
昭昭带头起哄。
师师也跟着笑。
沈朝春把脸埋进权慈肩里。
权慈轻轻拍她。
他忽然说,我们出去透透气。
沈朝春点头。
两人走到天台上。
夜风很柔。
远处是城市连绵的灯火。
沈朝春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
权慈站在她旁边。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现在雨停了。

嗯。所以你要说什么?

沈朝春,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一直陪着你。你去拍戏,我给你当助理。你去旅行,我给你开车。你想做什么,我都在。
沈朝春看着他。
权慈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今晚所有的星光。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慢慢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权慈低头,认真地吻住她。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沈朝春闭上眼。
她觉得,这个吻,比任何剧本都动人。
因为这个人是权慈。
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放不下的人。
天台上,只有他们。
远处有人在笑。
是昭昭。
是师师。
是李淮恩和北宫。
是沈从山和周兰。
是他们所有人。
沈朝春睁开眼,看着权慈。
她笑着说,好。
权慈也笑。
他把她抱起来,在风里转了一圈。
沈朝春惊呼,捶他。
权慈放下她,又亲了一下。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这座城市的夜色。
沈朝春忽然觉得,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身后,有父亲,有母亲,有朋友,有权慈。
她的前方,有光。
城西会重建。
她的新生活会开始。
她还会回到舞台上,唱她想唱的歌,演她想演的戏。
她会把父亲接回家。
和母亲一起。
让昭昭和北宫好好的。
让师师和李淮恩好好的。
让所有人都好好的。
而她,也会好好的。
夜深了。
众人从荣圣出来。
沈朝春和权慈走在最后。
她抬头看天空。
星星很稀,但很亮。
权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沈朝春拉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权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权慈笑了。

那你也一直在。
沈朝春点头。
她靠着他,慢慢往前走。
身后,李淮恩和师师在锁门。
北宫和昭昭在等。
许玄幽和顾尚轩在路边叫车。
陈牧和阿梁朝他们挥手。
沈朝春也挥了挥。
她想,这就是她的家人了。
不是血缘。
是时间。
是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流的泪,一起拼的命。
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命运给过他们最坏的牌。
可他们把它打成了自己的局。
现在,牌局结束了。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沈朝春坐进车里。
权慈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她看着窗外,心里很静。
玫瑰灯在身后,越来越小。
可那点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照着她。
也照着他们。
一直往前。
一直,到更远的地方。1
不够看啊,好想快点看到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