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恩的公寓灯亮着。沈朝春和权慈赶到时,北宫向枭也在。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张城西旧地图。
沈朝春一进门就问。李淮恩指了指沙发。她没坐,直接走到桌边。权慈跟过去,拿起地图看。

周衍醒了。他说陈青山的儿子叫陈屿。当年被送到南方,后来改了名。

叫什么?

陈牧。现在在A市开餐厅。表面做高端私房菜。

我的人查过。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叫“青禾餐饮管理”。

青禾?恒泰旧账里出现过这个名字。是一家供应商。

那就是说,陈牧早就和李敬荣的壳公司有来往。

不一定直接。可能是李敬荣想拉拢他。或者监视他。
沈朝春走到窗边。她望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快速盘算。权慈打开电脑,快速调出陈牧的资料。北宫向枭点了根烟,没抽。他看着沈朝春,等她开口。

我想去会会陈牧。

怎么见?直接去餐厅?

他餐厅下周有开业晚宴。我让经纪人去要一张邀请函。

你去了,他一定会注意到你。

就是要让他注意。我是公众人物,他不敢当面做什么。

我在外面接应。权慈陪你进去。

你现在的身份,带一个投资顾问正常。

行。那淮恩呢?

我去查恒泰在城西的最后一笔资金。如果找到陈青山当年被转移的账目,就能把李敬荣的整条链子掀出来。
众人商量好,各自准备。北宫向枭先走。他还要去医院看昭昭。权慈送沈朝春回家。李淮恩留在公寓,给师师打了电话。
医院病房里,司昭昭半躺着。她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顾尚轩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北宫向枭推门进来。昭昭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阿枭,你回来了。

嗯。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都能下床走两圈了。

她下午走了三圈。医生都说恢复得快。
北宫向枭点点头。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相册。里面是昭昭小时候的照片。很多都是在城西老房子前拍的。他心里发紧,没说话。

你是不是又有事要忙?

不忙。今晚陪你。

你每次说不忙,最后都不见人。

这次不会。
昭昭笑了。她伸手拉他的衣角。北宫向枭坐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顾尚轩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朝春姐最近是不是很累?我感觉她藏着事。

她确实很累。但她在做她必须做的事。

我帮不上忙。还拖累你们。

别乱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昭昭眼圈有点红。她把脸靠在他肩上。北宫向枭没动,只轻轻拍她的背。窗外有车灯扫过,又暗下去。夜色安静,像一层厚重的天鹅绒。
第二天下午。沈朝春出现在青禾餐厅门口。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外搭白色西装。权慈跟在她身后,戴着金边眼镜。餐厅门口摆满花篮,宾客陆续到来。陈牧正在门口迎客。他三十出头,长得清瘦,笑容温和。
沈朝春走过去,摘下墨镜。陈牧一眼认出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陈总客气。我听说你的私房菜一绝,今天特意来尝。

里面请。我给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这位是我朋友,权慈。做投资的。

权先生好。两位请。
陈牧引他们入内。餐厅装潢雅致,处处透着江南格调。沈朝春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权慈也扫了几眼,低声道。

监控很多。但位置合理。他应该经常见重要客人。

看得出。这里不像普通餐厅。

更像一个用来谈事的地方。
服务员送上茶点。陈牧又过来寒暄。沈朝春抓住机会,和他聊起创业故事。陈牧说他是白手起家,父亲早亡,母亲带他去了南方。沈朝春顺势提到城西。

我朋友住城西。听说那边旧改,风水很好。

城西啊。我小时候也在那边住过一段。

真的?那我们也算有缘。

不过后来搬走了。老房子都没了。

陈总知不知道,城西当年有家公司叫恒泰?
陈牧的手顿了一下。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笑容依旧,但眼神已经不一样。

沈小姐怎么对旧公司感兴趣?

我拍戏要查资料。听说恒泰是城西旧改的参与者,但后来注销了。

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小。

也是。陈总现在生意做这么大,哪会记得这些小事。
陈牧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权慈,忽然说。

权先生,你和沈小姐真是朋友吗?还是说,你们在调查什么?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沈朝春没有慌。她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晃了晃。权慈也保持微笑,语气平稳。

陈总说笑了。我们是朋友。不过,如果陈总能告诉我们一些旧事,我们会很感谢。

什么旧事?

比如,你父亲当年和陈青山的关系。
陈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放下茶杯,朝左右看了一眼。两个服务员立刻走向后厨。他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沈从山的女儿。
陈牧像被什么击中。他盯着沈朝春,过了好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涩。

沈从山。我知道他。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被李敬荣害死的人之一。

之一?还有谁?

李淮恩的亲生父母。
沈朝春心头剧震。她看向权慈。权慈也脸色微变。陈牧站起来,示意他们去包间。沈朝春和权慈对视一眼,起身跟上。包间门关上,陈牧才重新坐下。

我本不想再提。但你们找来了,我就说清楚。李敬荣当年利用我父亲和沈从山,在城西布局。他伪造合同,把地权转移到自己控制的恒泰名下。事情败露前,我父亲出了意外,沈先生也出了车祸。

你有证据吗?

有。我父亲留下了一本手写账目。藏在城西老房子的夹墙里。但我一直没去拿。

为什么?

因为李敬荣的人还在城西。他们盯着那一片。我去,等于送死。

那你现在可以去了。李敬荣被抓了。

可他的人没散。孙茂还在。而且玄诚那些余党,也在找那本账。

所以我们合作。我们帮你拿回账本,你帮我们指证李敬荣。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沈朝春。沈朝春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倔强。陈牧忽然笑了。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沈朝春心里一热。她站起来,朝陈牧伸出手。陈牧轻轻握了一下。权慈也起身。三人重新坐下,开始商量取账本的具体计划。陈牧说,老房子在城西榆树巷,十三号。那是陈家祖屋,一直空着。李敬荣的人常在巷口摆摊,盯着来往的人。沈朝春想了想,说自己可以引开他们。权慈反对。沈朝春说,她能制造一场媒体活动,让那帮人顾不过来。权慈还是担心。陈牧说他有个发小,在城西做快递。可以帮忙从后墙翻进去。沈朝春问是否可靠。陈牧说,对方是他过命的兄弟。
计划初步定下。沈朝春和权慈离开餐厅。北宫向枭的车停在街角。他们上了车,把陈牧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北宫向枭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向沈朝春。沈朝春眼睛有些红,但没哭。她只说了一句。

枭哥,我爸和淮恩爸妈的死,都是李敬荣干的。

那就让他血债血偿。
李淮恩接到电话时,正在荣圣和律师开会。他听完,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光冷白。他靠墙站了一会儿。沈朝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李淮恩等她说完了,才轻声开口。

你信陈牧吗?

我信他。他不像说谎。

好。账本由我们去拿。你负责把媒体引到城西。我们今晚就动手。

今晚?时间够吗?

够。我会让许玄幽先摸清巷口的情况。

那我让我经纪人放风,说我晚上在城西拍街拍。

可以。但你绝不能自己去巷子。

我知道。我会留在活动区。
两人又确认了细节。挂断电话,沈朝春靠在车座上。她终于要拿到那份账本了。那本写满真相的账本,或许就能让李敬荣彻底翻不了身。她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耳边是权慈低低的呼吸声。北宫向枭在前面开车,一言不发。但她知道,他们都在。
夜幕降临时,城西老街口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娱乐记者和摄影师围在路边,等着拍沈朝春的街拍。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附近。沈朝春从车上下来,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她笑着面对镜头,熟练地摆出各种姿势。权慈站在人群外,假装在看手机。北宫向枭和丁原已经绕到榆树巷后侧。李淮恩带着许玄幽,在巷子另一头待命。
陈牧那个发小叫阿梁。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慢慢从后墙经过。见四下无人,他踩上车座,翻身进了院子。陈牧在手机里指挥。阿梁摸到堂屋,用手电扫了一圈。他找到那面空鼓的墙。撬开砖,摸到一个油布包。阿梁迅速把包塞进怀里。他刚准备翻墙出来,前门突然响起脚步声。有人发现了他。
阿梁没慌。他弯腰钻进墙角的杂物堆。两个黑影从前门进来,打着手电乱照。阿梁屏住呼吸。那两人在堂屋转了一圈,又往后门去了。阿梁趁他们走远,从后墙翻出。他骑上电动车,驶入一条窄巷。许玄幽在不远处接应。他接过油布包,飞快塞进相机包。两人分头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沈朝春还在街口拍照。她对着镜头笑,可余光一直瞥向巷子方向。直到权慈在耳机里说“成了”,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后。众人在北宫向枭的会所汇合。油布包被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硬壳本子。陈牧翻开,一页页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金额、人名。全是李敬荣当年转移土地的记录。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沈从山车祸,赔付另议”。沈朝春一把捂住嘴。权慈把她拉到怀里。北宫向枭脸色铁青。李淮恩则一页页看下去,直到最后,他停住。那里写着一行小字:火因已除,李兄勿念。李淮恩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终于,真相摆在了他们面前。而李敬荣,再无翻身的可能。众人沉默良久。最后是沈朝春先开口。她声音很轻,却像誓言。

明天,我要去见李敬荣。

我陪你去。

我也去。
权慈握住沈朝春的手。陈牧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但他们也不需要回头。因为前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夜色浓得像墨。会所里的灯却很亮。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进了那些被尘封多年的阴影里。沈朝春抬起头,看着那盏灯。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轻轻闭了闭眼。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而清。像某种回应。1
好甜好上头,这对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