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在老宅的最深处,四周种着几棵老柏树,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要扑下来似的。
邵家的人刚刚醒来因为迷药的效力刚过,脑袋还昏沉沉的。邵天阳晃了晃头,看见推门进来的揽月,脸上立刻堆起笑:“老婆,发生什么事了?”
“谁他妈是你老婆。”揽月一脚踹在他胸口,靴底碾过他的心口,青砖地上的月光被她的动作搅碎了。
邵天阳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以为是新媳妇在闹脾气,嬉皮笑脸地想爬起来:“你不就是我老婆嘛,快别闹了……”
话没说完,就见揽月抬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月光落在她脸上,祠堂里的烛火“噼啪”响了声,映得她眉眼间的冷意像结了冰。
邵天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是你……你回来找我报仇了!”
“是啊,没想到吧!”揽月弯了弯唇,声音里却没半点笑意,“惊不惊喜?”
邵天阳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挪,膝盖在青砖上磨出红痕。揽月抬脚,稳稳踩住他的左脚,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初春冰面裂开的声音。
“啊——”邵天阳抱着脚惨叫,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圈的湿痕。
“放开我儿子!”邵母哪里见得他儿子受这样的伤害,唾沫星子喷了揽月一脸,“都是那个小贱人活该!跟我儿子无关!”
揽月眼神一冷,伸手揪住邵母的头发,猛地往旁边的石墙上撞去。“咚”的一声闷响,石墙上的青苔被震落几片,混着鲜血缓缓往下淌。邵母的身子软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望着梁上悬挂的“邵氏宗祠”匾额,像要把那四个字盯出洞来。
剩下的邵家人缩在角落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惊得梁上的蝙蝠扑棱棱飞起来,掠过烛火时带起阵小风,把影子晃得像要活过来。
揽月捡起墙角的木棍,走到邵家人面前。她举起木棍,朝着邵父的嘴狠狠砸下去——“咔嚓”,碎牙混着血沫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祖宗牌位上。
“别……别杀我!”邵天阳的表妹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辫子散了,头发粘在汗湿的脸上,“害死你妹妹的是邵天阳!跟我无关!冤有头债有主啊!”
“无关?”揽月转过身,木棍的断茬指着女孩的脸,祠堂外的风卷着柏叶的气息灌进来,吹得她鬓发乱舞,“怎么会无关呢!你们都该死!!!”
木棍落下时,惊飞了最后几只躲在梁上的蝙蝠。
半个时辰后,揽月拖着邵天阳走进祠堂。他半边身子被活死人啃得血肉模糊,破烂的衣衫粘在皮肤上,像块肮脏的破布。揽月抬脚踹在他胸口,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景象,突然涕泪横流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错了?”揽月蹲下身,掰断他的拇指,指节碎裂的声音里,她的笑像淬了冰,“临溪死的时候,可没人听她认错。”
她没说谎。月光从祠堂的窗棂钻进来,照亮地上那团诡异的东西——邵家人被硬生生缝在了一起,皮肉间用浸了药水的黑线缀着,邵天阳的胳膊连着他叔叔的腰,邵父的腿缠着邵母的脖子,最小的堂弟被塞在最中间,像条巨大的蜈蚣。
揽月往他们心口打入“牵机锁”,那东西遇血就活,顺着筋脉缠上彼此的骨肉。她吹起玉笛时,那条“蜈蚣”竟真的动了起来,在青砖地上缓缓蠕动,血痕拖得老长,沾着散落的牙齿和碎骨,在月光下像条暗红的蛇。
“你看,多像我给溪溪扎的风筝。”揽月对着空气轻声说,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她的脸颊,带着点甜腻的暖意。
那一夜,血腥味漫过了镇口的石桥,连溪水里的鱼虾都翻了白。第二天清晨,来探亲的外乡人站在镇口,只见满地红绸被风吹得乱滚,喜堂的灯笼歪在地上,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祠堂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笛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传言像野草般疯长,最后这里成为了这颗星球上的禁地,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里。
只有揽月知道,这里不是禁地。
晨雾漫过石桥时,她会抱着那个布偶坐在祠堂的门槛上,看朝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布偶的脸被风吹得有些褪色,却总能在她说话时轻轻点头。祠堂外的柏树上,新的枝芽正悄悄冒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临溪生前最喜欢的那首童谣的调子。
这里是她和临溪的国度,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