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新麦的气息掠过小镇,却盖不住满街的红绸味。
镇口的老槐树被缠上三层红布,树桠间挂满灯笼,日光穿过薄纸灯笼,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暖光——邵家娶亲的动静,比去年临溪进门时闹热了十倍不止。
“听说了吗?新媳妇是帝都来的大小姐,光嫁妆就排了半条街!”
“可不是嘛,比上一个强多了,那丫头……”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两人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闭了嘴。
喜堂设在邵家老宅的前院,青砖地被洒了层碾碎的桃花瓣,踩上去软乎乎的,香气里混着酒气,熏得人发晕。大小姐穿着身昂贵的嫁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眼温柔。
“我敬各位。”她端起酒盏,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
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好闺女!”
“天阳这是走了大运喽!”
“祝新人百年好合!”
哄笑声里,没人注意到大小姐垂下的眼睫抖了抖,指尖在酒盏上掐出道白痕。
婚宴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过了镇口的石桥。宾客们醉醺醺地往家挪,脚步虚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可刚踏出喜堂门槛,身子就像被抽了骨头般软下去,脸上还僵着笑,瞳孔却渐渐散了。
残阳的余晖斜斜切过喜堂,照在满地的酒盏碎片上,折射出冷光。揽月摘下凤冠,金饰碰撞的脆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她走到廊下,晚风掀起她的嫁衣下摆,露出藏在袖中的玉笛。
笛声起时,后院的柴房方向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十几个身影晃了出来,青白的脸在暮色里泛着死气,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正是揽月用禁术炼出的“活死人”。他们脚边的草叶沾着露水,却半点生气也无,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挖干净。”揽月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活死人应声而动,指甲划过皮肉的声响混着远处的蛙鸣,竟有种诡异的韵律。他们俯身时,影子被最后一点霞光拉得老长,投在喜堂的红柱上,像幅扭曲的画。挖出的眼珠被堆在高台中央,渐渐积成座暗红的小山,玻璃体在残光里闪着亮,像极了临溪曾捡来的那袋溪底石子。
揽月抬手,数道银线从指尖飞射而出,缠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丝线没入皮肉的瞬间,尸体们竟缓缓睁开眼——眼眶里空荡荡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桃花瓣铺就的地上,晕开一朵朵更深的红。
角落里,那个缝补得歪歪扭扭的布偶被放在桌上,用双墨点的眼睛正对着高台。揽月走过去,指尖拂过布偶补丁上的线头,声音忽然轻了:“这样,你满意吗?”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布偶的衣角,它竟轻轻点了点头,布做的手指还朝她晃了晃。
揽月笑了,将布偶往桌里推了推:“乖,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