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几个月,临溪总觉得日子像浸在蜜罐里。邵天阳每天会采一束带着晨露的鲜花放在她床头,吃饭时总把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邵母也常拉着她的手说贴心话。那时她总对着光脑里姐姐的消息傻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直到深秋的风卷着寒意钻进窗缝,一切都变了味。
最先不对劲的是邵天阳的晚归。起初他说是加班,临溪信了,每天夜里留着客厅的暖灯等他,厨房里温着热粥。可后来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起初两人还能和颜悦色地聊两句,没过多久,邵天阳的脾气就彻底失控了:有时临溪递水慢了半秒,他会抬手就把水杯掼在地上,瓷片溅到她脚边;有时又会突然抱着她道歉,说自己是被工作上的事烦坏了,才会对她动怒。临溪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搅得心慌,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直到那天她在他裤袋里摸到一枚陌生的发夹。
“这是谁的?”她捏着发夹的手在抖。
邵天阳的脸色瞬间沉了:“关你屁事!”他一把夺过发夹摔在地上,抬脚就往她膝盖踹去。临溪踉跄着跪在碎瓷片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可更疼的是心口——那个曾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人,眼里只剩下暴戾。
邵家人的态度也跟着变了。婚前总往她手里塞糖的邵母,如今见她扫地慢了会直接甩巴掌;那些婚礼上笑着夸她漂亮的七大姑八大姨,见了她就斜着眼骂“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连自己的老公都管不住”。
家里的活全压在她身上,有回她重感冒发烧,邵母却揪着她的头发往猪圈拖:“装什么死?猪还没喂呢!”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的光脑早就被邵天阳收走了,理由是“防止你跟外面的野男人联系”。揽月每月打过来的星币,全被他拿去赌钱喝酒,有时输红了眼,回来就对她拳打脚踢,有次甚至打断了她的一根肋骨。而邵家人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肋骨断裂的剧痛让她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邵母正揪着她的头发往脸上扇巴掌:“没用的东西!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全家?”
邵天阳很快变本加厉,竟把外面勾搭的女人带回了家。那两个女人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在屋里走来走去,指挥临溪端茶倒水。“天阳哥,她烫到我了!”其中一个女人娇滴滴地喊,邵天阳二话不说就抓起桌上的热水,全泼在临溪手背上。沸水烫得她皮开肉绽,她咬着牙没敢哭——她知道,哭得越凶,他们打得越狠。
日子一天天熬着,临溪成了这个家的免费保姆,不,是倒贴钱的保姆。揽月给的星币流水似的花在邵家人身上,她却连块干净的布条都换不到,身上的衣服磨出破洞,打了补丁还得继续穿;而邵天阳和邵家人穿的却越发光鲜亮丽。
直到那天,她撞见邻居家的男人在打老婆,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女婴,被打得嘴角淌血也不敢作声。“打死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男人的骂声像冰锥扎进临溪心里。
她这才知道,嵚岩小镇的女人大多是被买来的。她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生了男孩就能多分点粮;生了女孩要么被卖掉,要么养大后被迫给父亲当小老婆,一辈子锁在屋里不见天日。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总是怯怯的,临溪找她们商量逃跑,得到的却是摇头:“跑不掉的,山里全是他们的人,抓到了会被打断腿。”
可临溪等不了了,她趁邵家人睡熟时摸黑收拾了几件破衣服。她记得姐姐说过,镇口有辆每月往返帝都的补给舰,只要能赶上那艘星舰……
逃跑的那天凌晨,她刚摸到院门口,就被邵天阳堵了个正着。“臭婊子还想跑?”他像拖牲口似的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咚”的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她听见自己的头骨在嗡嗡作响。
“想去找你姐通风报信?”邵天阳啐了口唾沫,抬脚就往她肚子上踩。临溪蜷缩在地上,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却还是咬着牙骂:“人渣!”
“妈的还敢骂我!”邵天阳招呼来几个邻居,那些男人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贤侄,这婆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其中一个搓着手笑。邵天阳大手一挥:“随便玩,玩死了算我的!”
男人们狞笑着围上来,临溪感觉身上的衣服被粗暴地撕开,寒风灌进领口。恍惚间,她看见外围站着个女人——是邻居家那个总被打的媳妇,此刻正朝着她笑,那笑容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扭曲的畅快。临溪忽然明白了:是她告的密。
最终,男人们没能得逞。临溪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鲜血溅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像极了婚礼那天院墙上的络石藤花。
邵天阳愣了愣,随即嫌恶地踹了踹她的尸体:“晦气!找个地方埋了吧!”
没有人知道,那天临溪最后望向的方向,是首都星的方向。她没能等到姐姐来接她,只留下一滩迅速凝固的血,在嵚岩小镇的晨雾里,慢慢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