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的指节叩在光感木门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走廊里的智能灯随着她的动作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雕花门框，映出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溪溪，出来吃饭。”
房间里传来窸窣声，紧接着是临溪闷闷的回应：“我不想吃。”
揽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她放缓语气，“出来吃点好不好？实在没胃口，喝点营养剂也行。”
“不要！你不答应我和天阳在一起，我就饿死自己！”
揽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廊的换气系统送来微凉的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自从三天前把临溪从邵天阳那里带回来，这孩子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她至今记得那天临溪红着眼眶喊的话：“为了天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当时只觉得荒谬又心惊……
在临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下，揽月终于松了口，同意了她和邵天阳的婚事。
看着低头把玩光脑、满脸雀跃的临溪，揽月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你真的想好了？嵚岩小镇离帝都太远，我们以后想见一面很难。我工作忙，也没法常去看你。”
“想好了！”临溪点头如捣蒜，指尖在光脑屏幕上飞快滑动，想来是在给邵天阳发消息，“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就常回来看你。”
“俗话说山高皇帝远。”揽月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既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也没法立刻赶过去。”
“我都多大了呀姐姐，”临溪终于放下光脑，仰头看着她，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天阳呢。”
揽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怕的，就是那个叫邵天阳的男人，没有妹妹想象中那么可靠。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出发那天，星舰平稳地驶出帝都的防护罩，临溪靠在舷窗上，兴奋地数着窗外掠过的能量塔；邵天阳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凑过去说些什么，逗得她笑个不停。揽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两人亲密的模样，悄悄调整了座椅靠背——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嵚岩小镇比想象中更古朴，青石板路蜿蜒穿过整片住宅区，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红色的络石藤。邵家的老宅子就在镇子中心，朱漆大门挂着鲜红的绸花，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揽月这才发现邵天阳的亲戚是真的多，七大姑八大姨、远方舅妈都来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尖酸刻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邵天阳的母亲挤了过来，她穿着簇新的蓝色旗袍，手里还捏着块没缝完的手帕。“闺女你可算来了，”她先拍了拍临溪的手背，又转向揽月，“让你费心了，这么远送溪溪过来。”
临溪被邵天阳的表妹拉去试婚纱后，院子里只剩下揽月和邵母。“阿姨，”揽月斟酌着开口，“溪溪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太好，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哎，说啥呢！”邵母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天阳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你看我这儿子，看着老实，其实倔得很，以后还得溪溪多担待。”
正说着，邵天阳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不满地嘟囔：“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邵母笑着推了他一把，又转向揽月，“你放心，我们老邵家没那些弯弯绕绕，溪溪来了就是自家人。”
婚礼当天，临溪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邵天阳的手走过红毯时，人群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揽月坐在主宾席上，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似乎真的随着这场热闹的婚礼渐渐消散了。
婚礼结束后，揽月没立刻回帝都。她以“想多陪妹妹几天”为由在邵家多住了一个月，实则想观察邵天阳和他的家人对临溪好不好——一旦发现不妥，她立马就带妹妹回帝都。可这一个月里，邵天阳和家人对临溪好得不能再好，揽月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离别的那天，揽月又给了临溪许多星币。临溪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姐姐，你要记得常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揽月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发紧，“要是受了委屈，不管什么时候都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回家。”
“知道啦。”临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笑了，“等天暖和了，我跟天阳回帝都看你。”
星舰缓缓升空时，揽月从舷窗往下看，临溪和邵天阳还站在原地挥手。嵚岩小镇渐渐缩成一片紫色的光斑，最终消失在连绵的山脉后面。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幸福啊，我的妹妹。
脑光屏幕忽然亮起，是临溪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她和邵天阳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站在络石藤下，笑得眉眼弯弯。揽月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或许，放手让她去闯，也是一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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