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

寝殿重回寂静，冥夜的目光深邃，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他轻叹了一声，无奈在半空飘荡，随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昊神君陨落前，曾将天欢托付给他，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诺言，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天欢。

白矖神君曾为他推演过命运。

那日，神君周身的法阵明灭不定，那双平和的眼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几字，成了困住冥夜的魔咒。他的亲故，只她一个。他不知自己命运如何，若当真堕入魔道，他又怎能连累天欢？

冥夜不想让天欢受到伤害，所以他沉默，疏远，在她靠近时，默默抽离。但同时，他也无法忽略她的感受，当她表现出一点难过时，他便缴械投降。

他贪恋那点暖意，做不到决绝离开，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连累她。对他而言，这是两难的境地。

他们之间，终究因这点纠结反复，走向微妙的平衡。

冥夜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殿内残留的引鹤香。他的目光越过玉倾宫的飞檐翘角，望向更渺茫的远方。

他不能辜负天昊神君的嘱托，他必须守住东洲，击退魔君，然后活着回来，给天欢一个解释。

至于那个解释是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天欢回到碧菡殿，指尖无意识地转动海珠，眉头微蹙。正在静修的相柳，心头涌起一丝烦躁，困惑之余夹杂着委屈，还有闷闷的恼怒。

那不是自己的情绪，他停下修炼，取出浮生镜。灵力注入镜面，水波漾开，渐渐显出人影。

天欢坐在妆台前，一只手托着脑袋，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手腕处的海珠，被无意识地拨动。

相柳的目光落在腕间，眼见她还戴着那串海珠，唇角微扬，心头被满足填充。

他见过天欢很多模样，或倨傲冷艳，或洋洋得意，或气急败坏……此刻的神思不属，倒是令他感到新奇。

相柳随后注意到，她身后的住所，并不是栖梧殿，而是碧菡殿。她不在玉虚灵境，而在玉倾宫。

原来如此，他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满心欢喜地从玉虚灵境赶到玉倾宫，结果受了人家的冷脸，碰了一鼻子的灰，所以才这样呆坐着。

相柳冷哼一声，浮生镜上的画面瞬间消散，他阖上双眼，继续修炼。

传讯灵镜传来一阵响动，打断天欢的思绪。天欢瞥了一眼，是腾蛇。那小子正凑在镜前，一张脸占满整个画面，笑得没心没肺。

腾蛇有一瞬错愕，随后眼眸发亮，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他巴不得那条蛟龙滚得越远越好，最好在师姐眼前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正经些。

他的声音愈发柔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讨好。

腾蛇看着黑魆魆的镜面，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反而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只要师姐瞧不上冥夜，对他来说，就是好消息。

天欢将灵镜推到一边，一头栽进软枕。她闭上双眼，将一切都抛诸脑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