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鹤香

天欢拉过冥夜的衣袖，手指攥着袖口，理所当然的亲昵。冥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笑意从她眼角蔓延，将他晦暗的心又照亮几分。

她的目光盈盈，冥夜垂眸看了一眼香炉。青烟袅袅，自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腾起。

引鹤香是她最喜欢的香料，以沉香与龙涎香为底，搭配其他花料调配而成，香气清幽而绵长，能安神定魄，驱散疲惫。

她还在玉倾宫时，总爱在他的书房点这种香。她总说，若闻了此香，便不会再打瞌睡。

冥夜的目光从香炉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低，藏着克制的柔软，天欢的笑容顿时凝滞。

天欢握住冥夜的双手，她的手比记忆中凉了几分，指尖纤细而柔软。那双冷艳的眼眸，盛满毫无保留的关切。

她的手指收紧了些，将他的手包裹其中。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一如既往的倔强。两种情绪在她眉眼间交锋，谁也不肯退让，最终糅成一股酸涩，令他心头发紧。

香炉中的引鹤香燃到最浓时，在二人之间织成轻薄而流动的纱，将彼此的呼吸缠绕。冥夜想要靠近，想要做些什么来回应她的关切。

他的双手却顿在原处，下一刻，从她掌心缓缓抽出。手指搭在桌面，他随即垂下眼眸，避开天欢的目光。

他的声音转为平静，温和但疏离。天欢的手指僵硬，茫然地望着空落的双手。她的笑徒留尴尬，没了方才的鲜活明亮，可怜到一碰就碎。

她的声音轻快，完全没有任何心虚。冥夜明白，她在撒谎。

各个神域都有自己的职责和需要守护的洲际，螣蛇神君不会轻易插手上清神域的战争。

再者说，她极为护短，对这个宝贝弟子更是宠爱至极。平日只当她是掌上珠、心头肉，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怎会放她来战场？

哪怕她撒娇哭闹，神君也不会应允，反而会将玉虚灵境的结界加固三层，将她困在其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倔强之下，是被推开的不甘和茫然。

起身那刻，白色广袖垂落，她的身影格外单薄。

冥夜言罢，便阖上双眼。他坐在案前，侧脸在光影中明暗交替，轮廓锋利而冷硬。和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少年，相去甚远。

天欢忽然觉得，他很陌生。这种异样，令她生出一丝恐慌。他们的关系，似乎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缓缓偏移。

她厌恶这种不被自己掌控的脱轨，但她并不会为此焦虑。棋局如何变化，手中的棋子终究是死物。

冥夜便是自己手中最稳定的那颗白子，她相信冥夜绝不会背叛。

她的身姿挺拔，双眼坦荡，每一字都经过认真琢磨，锋利又一针见血。没等冥夜回答，她便转身离开。

沉默在彼此之间，划下一道鸿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