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从窗棂的缝隙透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银白。屋子里很静,与乐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仍没有闭眼。
她的目光落在晓星尘身上,他侧躺着,白绸缠着双眼,姿态还算放松。
晓星尘


嗯?
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昨日不是刚讲过
讲过了也可以再讲,我爱听


从前在南方,有一座小城……
晓星尘的声音清润温和,似山间流淌的溪水。
你总是在行侠仗义,普度众生

好厉害

晓星尘轻轻摇头,他所讲述的,不过是些寻常事,落在与乐耳中,却成了惊天动地的大善事。

我所做之事,不过举手之劳
可我却觉得,你很了不起

穷极一生,都在行侠仗义,那本就难能可贵

与乐的目光飘远,逐渐恍惚。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梦中之人

她是守护一方的圣女,终其一生都在庇佑她的子民

最后,更是为了他们牺牲

你和她一般,让人崇敬


我不如她
为什么?


她守护的是一国之人,承担的是一国之重,我担不起那样大的责任
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但有时我也会思考,成为人人歌颂的英雄,究竟是什么感觉?

在梦中,我曾短暂地成为她,那时候,我被很多人依赖、信任,仰望……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我,梦醒之后,我又会成为那个,自私自利的我

与乐望着房顶,目光放空,晓星尘静静听着。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人,还妄想当英雄,很可笑吧


圣人也罢,自私也罢,不过众生百态,不必为此苛责自己

人都会有向往的东西

向往成为怎样的人,向往过怎样的日子,这并不可笑
那你呢,你向往什么?


其实我也不清楚

从前,我听师父的教诲行事,下山后,本想和道友云游,如今却……

我没有强烈的向往,走到哪里,便待在哪里,遇到问题,便解决问题
文潇越过那道红线,直直握住他的双手。晓星尘的身子僵硬一瞬,不知如何回应。
那你会累吗?


什么?
帮了那么多人,走了这么些路,你会感觉疲惫吗?


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需要背负重大的责任,那样的日子,很累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快活

所以我停在这里,和你们相处的日子,我感到无比轻快

我希望,你能开心地过完这一生
与乐望着他,眼底的情绪一点点上溢。
如果我要你留下,陪我一辈子,你愿意吗?


我愿意
若某一天,我想要成为心怀天下的大人物呢?


我也会陪你一起,替你分摊重担
他的唇角浮起清浅的笑意,指尖握住她的双手,想要将那份真心传递。
月光下,晓星尘依旧温和。他那般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未曾意识到,这是多么动人的情话。
晓星尘,你真好


与乐,于我而言,你也是顶好的人
晓星尘松开指尖,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睡吧
与乐合上双眼,只一会儿,便又转过身。她向晓星尘那侧移了几分,黑暗中,她的声音低低响起。
晓星尘,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屋子很安静,与乐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晓星尘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不曾入睡,黑暗中,他静静回味文潇之言。指尖触及那截柔软的布料,大概是文潇的衣袖,思及此处,耳廓莫名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