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外采买,与乐拎着菜篮慢悠悠晃着,阿菁拄着木棍,倒是走得很快。她见到路边那团黄花,俯下身子准备采撷。明黄的小花,倒是和与乐姐姐十分相配。
手指刚触及花茎,阿菁就瞧见茂盛杂草中的那个“死人”。他浑身是血,还未死透但也只吊着一口气,手指微动。

啊!
她轻呼一声,被吓了一跳,迅速远离那片草地。与乐闻声赶来,扶住她后退的身子。
怎么了?


没事,我脚崴了
阿菁侧身挡住与乐的视线,不想让她见到那人。
她此举,一来是为了维护自己“盲女”的身份。二来是她觉得,在这荒郊野岭之间,莫名出现伤患,他来路不明,若是救他,恐怕会招致祸端。
严重吗?需不需要我背你


只是小伤,现在已经不疼了

与乐姐姐,这花送给你
阿菁将那束黄花塞到她的手中,又从中取下一朵,别在与乐耳后。

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你啊,总是这般古灵精怪

与乐点了点她的鼻尖,又挽过她的手,怕她再出意外。二人正欲离开,杂草之间却传来异动。
与乐挡在阿菁身前,拾起最锋利的石头。她拨开杂草,就见到血泊之中的男人。
他俯身向下,看不清面容。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与乐蹲下身子,查看伤势。他虽身中数刀,但呼吸尚在。
眼见他并无还手之力,与乐将石块随手丢在一旁。1
差点给这小子打死

与乐姐,怎么了?
有名伤者


他死了吗?
还没


我们要救他吗?
不

与乐直起身子,任由荒草将他掩盖。此地偏僻,他定是被仇家追杀至此。如此仇怨,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将若此人带回住处,以晓星尘的心善,不可能见死不救。倒不如令他自生自灭,她不想为大家,招致祸端。1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埋起来
走吧

阿菁喜笑颜开,再度牵起她的手。可还没等与乐迈出几步,就听见那草丛之中传来虚弱的声响。

文……潇……
与乐的脚步霎时顿住,这个声音,她实在熟悉。
她松开右手,再度俯身,指尖拨开那人散落的发丝。血迹中的那张脸,映入眼帘。果真是他,薛洋。
重伤之下,薛洋的感知尚存,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手指勉强握住剑柄。他尽力睁开双眼,却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遮蔽了日光,看不清模样。
那股眩晕逐渐退散,那人的样子,终于有些清晰。她一身白衣,梳着最简单的发髻,其余的发散在双肩,发间别着一朵黄白相间的小花。
那双眼眸,警惕地望着他。
微风拂过,掠起他身边的茅草,也吹落她发间的那朵小花。它缓缓而落,阴差阳错间,竟落在他的右眼。
柔软的花朵从颈间滚落,他再无力气,徒劳地松开双手。薛洋自嘲一笑,自己大概快死了,此刻都见到了——已死之人。
他在这世间见到的最后一人,竟是文潇。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
薛洋合上双眼,身后之事,再不可知。与乐不再犹豫,她将菜篮递给阿菁,自己则背上薛洋。
她背着那人,走在小路之上。二人的衣摆交缠,他身上的血迹,将她的裙摆染红。
与乐明白,平静的日子,将因他的到来而被打破。但命运的齿轮必会从此碾过,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