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潇紧握着魏无羡的右手,二人消失在阵法之内。细微的波动过后,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二人尚未踏入金麟台,但城内络绎不绝的华贵车驾,以及远处传来的庄严礼乐,便足以感知这场婚礼的盛大。
文潇面色如常,将那张请帖递与守卫。正待守卫查看时,清润的声音已自侧方响起,魏无羡的后背骤然僵直。
金光瑶二位贵客,这边请
金光瑶一袭华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他的目光越过一切,直直落在文潇周身,只停留一瞬,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魏无羡心中凛然,一切安排,皆在金光瑶的掌握之中。他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随他一同踏入那场盛宴。
此间笑语喧天,江厌离身披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魏无羡的呼吸几乎停滞,他压低视线,生怕被人认出,但目光还是贪婪追随。他望着那道明媚的身影,看她眉眼含笑,走向属于她的良人。
他的心中百味杂陈,酸涩又欣慰。魏无羡抹去泪水,师姐挣脱过往阴霾,觅得幸福,他该开心。
文潇安静举杯,看似专注席间,目光却几度飘向对面。一道目光,自她进入时,便如始终萦绕,带着熟悉的温度与重量。
她知道,那是聂怀桑。纵使改换容貌,但有些东西,已深入骨髓,瞒不过他。文潇微微垂眸,避开那道视线。
聂怀桑手执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越过浮动的人影,紧紧锁住那道陌生的身影。他知道,那一定是她。
他的眼中,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眷恋。那是一件,失而复得又注定再次失去的珍宝。乱葬岗的日子清苦,她似乎愈发清瘦。深不见底的心疼,只化作一声叹息。
聂怀桑无法为她做什么,甚至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这般,隔着人海,远远地望着,将关于她的一丝一缕都刻入眼底。
魏无羡还好吗?
聂文潇嗯
魏无羡察觉到她的低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到聂怀桑那无法掩饰的凝望。他的心中了然,微微叹气,在桌下握住文潇微凉的指尖。
魏无羡等一切结束,去和他见一面
聂文潇相逢即相离,罢了
盛宴未央,礼乐正酣,魏无羡与文潇已悄然离席,未曾惊动满堂欢腾。
金光瑶姑娘,请留步
刚走出喧闹的范围,金光瑶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不疾不徐。文潇回身,只见金光瑶独自追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金光瑶方才席间,见姑娘气色不佳,想是近来劳心,或是……身体微恙
他将木盒递上,言语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不逾矩,也不唐突。
金光瑶盒中是温补调理的丹药,药性温和,或许用得上
聂文潇多谢
文潇没有推辞,坦然接过木盒。她取出一个锦盒,放入金光瑶掌心。
聂文潇红果做的糕点,滋味尚可,请敛芳尊品尝
金光瑶指尖微颤,握住那盒糕点,也收下她的牵挂与信任。二人目光相接,他眼中的深沉淡去,透出几分旧日的清澈。
文潇明白,那日的规劝,他已记在心间。
金光瑶姑娘,山高水远,前路莫测,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
金光瑶惟愿姑娘……珍重自身
金光瑶后退半步,郑重地执了一礼,文潇亦端正还礼。
聂文潇言不尽思,徒增怀想,公子……亦请珍重
席间的聂怀桑,刚被人劝着饮下一杯,辛辣入喉,灼烧空落的心。待他放下酒杯时,那个座位早已空空如也。
他怔怔望着空位,仿佛还能看见她的侧影。杯中的琼浆玉液索然无味,他也再无心思与旁人周旋。
二人回到乱葬岗后,不约而同地走向那片新垦的“藕塘”。魏无羡站在田埂上,望着远方,心中一片宁静。
他不再苛求它长出莲藕,也不再将那份无处安放的乡愁寄托于此。身侧之人,才是他心之所依,他的归宿。
来到此处后,面对文潇日益清晰的心意,魏无羡其实在下意识回避。她是清河的三小姐,是聂明玦的掌上明珠。只要她愿意回头,便可以重拾曾经的生活。
而他不同,“夷陵老祖”,“邪魔外道”……
他此生,或许只能与这孤坟荒冢为伴,在世人的唾弃与恐惧中蹉跎。他怎敢用这昏暗的前途,拖累她本该光明璀璨的人生?
但此刻,月光如水。他望着那道倩影,明白自己无法退缩。她的真心昭昭,毫无保留。他又如何能自欺欺人,说自己可以放手?
魏无羡文潇
聂文潇嗯?
他注视着文潇的双眸,不再掩饰,也不再闪躲,将所有深藏的爱恋、惶恐、挣扎,以及破土而出的坚定,都完全袒露。
魏无羡文潇,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文潇的眼眶湿润,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十指相扣。
聂文潇魏婴,我愿意
巨大的狂喜,填满悬空的心,魏无羡紧紧拥住眼前的女子,爱意终究落到实处。两个灵魂,彼此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