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幽暗静谧,她屏息良久,直至气息耗尽才缓缓探出头来。
脸上的伤痕已愈合大半,唯有左眼仍略显肿胀;而浸泡在杨枝甘露中的断臂传来阵阵瘙痒,这却让她感到由衷欣喜。
这是断臂正在重生的征兆。
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精懒洋洋地趴在笔洗的盆沿上,痴痴望着灯下读书的年轻道士,最终眼皮打架,昏昏沉沉地睡去。
王权富贵放下手中的书卷,提笔画了一道火符,用灵力驱动将其贴在笔洗外壁。
微凉的杨枝甘露逐渐升温,水中的小蜘蛛精舒服得翻了个身。
站在一旁的白月初嘴角抽搐,心中暗自吐槽:这操作真是绝了!竟然直接把火符往盆上贴?
万一温度没控制好,这只蜘蛛怕是要被炖成一锅高汤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权富贵和他那位师妹还挺像——亲兄妹无疑了。
“师兄!师兄!”
天色微明时,院子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闯进来的少女额头布满细汗,神色焦急,脸色因紧张而泛白。
她的衣摆与袖口皆被晨露打湿,鞋底还沾着些许泥泞。
王权富贵刚整理好发冠,正准备去院中练剑,听到动静后便伸手推开窗子望向天际。
他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小蜘蛛精,随即转身走向庭院。
“师兄,我昨日托人送来的东西,你可收到了?”
少女顾不上寒暄,劈头直问重点。随后,她脸色又僵了一瞬,低声补充道:“如果她还没来取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躺在院子角落、彻夜观星的白月初闻言挑了挑眉。
不是重要的东西?
昨日谁说办不到就准备把蜘蛛腌进辣椒酱的?
王权富贵并未答话,径直绕过激动跳脚的少女,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食。
待所有例行事务完毕,年轻的道士才转身回屋。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快急死了!”
少女忍不住催促。
年轻道士单指推开房门,淡淡吐出两个字:“来了。”
这一贯惜字如金的态度,真可谓令人哭笑不得。
白月初看得饶有兴致,毕竟王富贵向来寡言少语,简直像个闷葫芦。
难道真是上辈子话说少了,这辈子才想着拼命补回来?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嘴角微微扬起。
找上门来的少女显然已经急得有些迷糊了,又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竟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讲过什么,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来了?”
王权富贵:“……”好在房门一开,那少女的灵觉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妖气。
很快,她的目光落定在笔洗里那只泡着的小蜘蛛身上。
胳膊腿完好无缺,甚至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片刻后,她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要说愤怒,眉头并未紧蹙,若说是欢喜,嘴角却僵硬得如同绷紧的弦。
再仔细看去,隐约还能察觉到几分担忧与恐惧交织其中。
然而这种复杂的神色只是稍纵即逝。
下一刻,她卷起袖子将清瞳从水中提溜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责备:“可以啊你!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让你办的事,你就在这儿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