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愣了一愣,半点没听出望舒话里的弦外之音,反倒真的凑上前,蹲在那箱报废兵器旁仔细打量了一番。
飞霄不就是有点发黑变形嘛,凭你那手出神入化的手艺,回炉重熔一番,不就能——
望舒唉,将军说得倒是轻巧。
望舒轻轻长叹一声,头也没抬,手中凿子精准卡在变形甲片的缝隙里,手腕微一用力,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清脆又冷淡的轻响。
望舒毕竟将军上阵杀敌,只管挥剑、只管冲锋、只管把手里的兵器往敌人最凶最险的招式上撞。
望舒撞坏了便换,打废了便丢,事后有没有人连夜赶工、点灯修补——
望舒那自然,是不在将军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飞霄挠了挠头,总算从这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品出了几分不对劲。这表面温和、实则暗戳戳带刺的调调,怎么听,怎么像那位专爱看热闹的爻老板上身。
飞霄我、我那不是战况紧急吗?……再说,我这不也是为了曜青安危——
望舒是是是,将军英勇无双,战功赫赫,守护一方平安,居功至伟。
望舒这才缓缓放下手中工具,抬眼看向飞霄,唇角弯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那笑意看着无害,眉眼柔和,话里却裹着一层薄薄的锋芒,半点火气都不见,偏又句句扎心。
望舒您一剑劈出去,威风是威风了,飒爽是飒爽了。
望舒至于装备的损耗率,重新补足军备的花费,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而已。
望舒反正是大捷了。
飞霄脸上一僵,浑身汗毛都下意识竖了起来,心头咯噔一跳。眼前这人,语气淡定,眼神平静,可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似的,轻轻敲在她的心口上,不重,却让人坐立难安。
飞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没想那么多……
望舒我懂。
望舒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铁屑,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连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望舒将军是天击将军,身负守护曜青之责,只管往前冲,只管惩恶扬善,横扫一切来犯之敌。
望舒我们这些人,自然要把将军一路闯出来的摊子,一一收拾干净。
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像一阵风似的散在空气里。飞霄却听得耳朵“唰”地一下热透,当场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连连摆手,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飞霄我错了!我真错了!
飞霄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你现在比爻老板还吓人!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爻光趁她不注意,用了什么诡异手段,把望舒悄悄“夺舍”了,专程过来给她一个下马威。不然一向好说话的望舒,怎会变得这么夹枪带棒。
望舒真的知道错了?
飞霄真的!我对着飞黄发誓!
看飞霄有些慌乱又手足无措的模样,望舒刚刚的一点小调皮显然是起到了效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刚刚那股淡淡的“问责”气息,瞬间散了大半。
望舒为了彰显您的诚意,就留下来帮我打下手吧。
望舒剩下的事,等我干完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