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在哭。眼泪无声地落在衣襟上,似乎有些酸涩。他向来是不爱落泪的,总是摆着沉着冷静的样子,理性地面对一切。不过今天貌似做不到了,至少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来。
“我在期待什么”,他想,空气好像变得更苦涩了。
于是他再也待不下去,干脆转身离开。时间要拨回到一个时辰前,他像往常一样在家等待对方的归来,然而他却没有得到内心期待的热情,或是照料,回来的人只是淡淡问候了几句,便丢下他向房间走去。他愣了一瞬,却又不敢上前询问,只是小声回应后一人坐在桌前发呆。……是我太矫情了吧,他回过神来,眼前一片模糊。
“我不该要求那么多的”,司马光想,“我曾经索取的已经够多了。”
我不该这样贪婪的。我该冷静一下了。他下了结论,默默擦去泪水。
不知不觉来到了户外,此时正值傍晚,灯火通明。在外面嬉闹的名士也不少,他和路过的人一一问好,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到河边了。他蹲下身子,用手触碰清凉的水。正巧一阵风吹过,似是让他更清醒了些。微冷的感觉提醒他忘记加衣了,他将手伸回,最后坐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
所以我在期待什么呢,他突然又想,刹那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描述这段关系,甚至分不清庞籍在他的生活中,究竟算作何种角色。痛感隐隐传来,他有些喘不过气。
又是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的呢,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天色逐渐暗下,视角也开始变黑。司马光想不通这个问题,有些恍惚。
罢了,今晚不回去了。一个人静静很好的,他想,随后躺下。
不会有人来,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就这样过一夜,第二天还能当作无事发生。——这是他进入梦境前最后的思考。
事与愿违。他睁开眼眶,发现早已回到熟悉的卧室。他大概猜到昨晚发生什么了,于是精神愈发紧张。他又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呢,答案未知。可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只要这层关系还在就好,哪怕不会再进一步了。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被抛弃。
“昨晚是怎么了?”庞籍问道。
司马光回答:“没什么。和您没关系的,是我自己的事。”
“……”不语。
这样的回复,反而暴露了呢,庞籍在心里哭笑不得。
“撒谎是不对的。”他不轻不淡道。
司马光一愣,将目光移向别处:“对不起。”
又是一番沉默。
庞籍见他不做解释,叹了口气。
“你在怕什么?”长者发问。
年少者本就不是轻易吐露心声的人,便继续回避。这场对话没有结果。
一种微妙的关系持续了三天,司马光情绪流露得越来越少,侍奉也更加周到——就像当初。
他也很少再提出异议,似乎是处处顺着年长者来。
怎么发展到这个情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庞籍暗自发叹。果然他在自己这里永远都是小孩罢了。
又是一天,司马光像是习惯了前三天的态度,照例过来请安。庞籍在此刻终于忍不住了,拦下要离开的人,拉着他坐下。
司马光下意识问道,“是光哪里做得还不够吗?”
庞籍尽量压住内心泛起的怒火,反问:“我何时说过你做得不够了?”
司马光低头道:“……没有。”
“只是我自己觉得对不起您罢了,”他继续说,“我曾经索取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该那样贪婪的。”我怕您丢下我,这句话没有出口。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下一秒被抱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霎时间落下眼泪。
“您……”
这几日的惶恐一点一点流失,迎来的是久违的温暖,还有不可言说的安全感。他默默将头埋进怀抱,希望这一刻能一直延续下去。
“以后别再这样了,”庞籍道,“我不会扔下你的,好吗?”
怀里的人不再言语,只是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