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但是生前回忆杀
1
范纯仁正一人坐着。
那天韩魏公开了个玩笑,于是文潞公一本正经解释他和君实做不到像当年的韩摄宗一样专权无党。其实也没什么错,只是因此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不是很让人开心的事。
2
“所以,你就这么想堵我的嘴。”范纯仁似是有些麻木,疲惫地坐下。
司马光依旧平静,看不出情绪。
“你知道我不愿意速变,却还要一味坚定原先的做法,”范纯仁继续说,“你想通过这个让我彻底沉默吗?”
空气陷入诡异的冰凉。司马光愣了一瞬,仿佛要说什么,最终却把话咽了下去。
于是负责打破沉静的变成了对面的人。范纯仁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如果我真的甘愿做一个只会阿媚奉承的人,那我何必坐在这里。我只要当年迎合安石就好了。”
这一下俨然触动了司马光,他颤了几下,又努力让自己冷静。
然后他们再度沉默。
范纯仁今日讨了没趣,早已疲倦不堪,干脆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去。
“抱歉,失陪了。”他的气势又弱了一分。
司马光正气在头上,更没心思挽回。
“慢走,不送。”
3
“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
范纯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声不吱站在原地。
他指责我是奸邪。范纯仁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模糊,酸涩的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落下,随后又被悄悄抹去。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人是这样陌生。仿佛自己从来没认识过司马君实。
他一度以为他们是相似的,直到今天。范纯仁心中升起一丝恐惧,他不敢再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后来他听说司马光后悔用他了,不过这次他却没产生任何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将那些句子消化——————最后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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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也没太多争执,因为司马光很快去世了。
竟因劳瘁没,谁翊太平基。
哀讣惊朝听,严禋罢庆仪。
梁摧大厦日,舟失济川时。
千古商岩畔,应陪傅说祠。
往日的纷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小,甚至无视—————他失去了一位挚友,大宋失去了一位力挽狂澜的宰相。
他迎着悲风离开司马府,和名为司马君实的人做出最后的道别。
他的脑海中闪现过许多,一同在台谏工作的日子,在洛阳时欢快惬意的日子,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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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司马光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将倒好的茶摆在桌上。
范纯仁在刹那间回到现实,这才察觉到自己已出神许久。然后偏过头去。
“……尧夫?”司马光不解,随即关心道:“你没事吧?”
范纯仁收住情绪,稍稍抿了一口茶。
“没什么,只是一些旧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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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那我知道了…”司马光笑道,“你还对元祐那件事不满呢。觉得我专权擅政——————”
范纯仁慌了,“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这么想了?我当时……”
司马光见他当真,也不继续开玩笑:“没,我知道。而且我没有真的怪你,只是你当时太过心软,我实在……”
“嗯。”范纯仁又低头了。
司马光一惊,连忙不再说。
在气氛短暂尴尬了几秒后,两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于是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