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微与蔚然并肩而行,此前蔚然总在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距离,可沿途魔物的突袭不断,让众人神经始终紧绷。茶微被吓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往蔚然身边靠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向胤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提“贴身保护公主”的话,悄悄给两人留出了空间。蔚然无奈,只得让马儿俯身,示意茶微坐在自己身前。他表面上波澜不惊,指尖却微微发紧——若是让茶奕王子看到这副模样,不知会如何惩罚自己。
马背上的茶微按捺不住,偷偷偏过头打量蔚然。他本就是难得的俊朗男子,战场上如长枪般锐利挺拔,私下里又带着几分细心的温柔。茶微只觉得,只要不看到他强忍伤痛的模样,光是这样看着他,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满足。
而且……越看,越觉得喜欢。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主的清冷端庄,心里的小人儿却早已欢呼雀跃,眼睛里像要冒出星星来——啊啊啊他的头发看起来好蓬松柔软,好想伸手揉一揉!
蔚然看似专注地望着前路,内心却乱作一团。从茶微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侧颈发凉,即便不用低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可每当他转头去看,茶微总能以惊人的速度转回头,重新摆出正襟危坐、高冷疏离的模样;等他收回视线,那道目光又会悄悄落回来。
如此反复几次,蔚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开口:“茶微公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茶微依旧是那副清冷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在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我又没看你……”
蔚然:“……”
服了。
他哪里知道,此刻茶微的心里,小人儿已经在满地打滚尖叫,热闹得不行。这短短半小时的路程,对茶微来说,竟像过了一整年那么漫长。
临近赛雷镇时,天色已暗,众人决定在镇外的酒馆休整。蔚然刚一落地,便快步走到酒馆后院,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能喘口气,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绪了。
等他缓过劲回来,却见茶微正和一个红发女子相谈甚欢。“茶微小姐,其他人呢?”蔚然问道。
“都去房间休息了。”茶微答道。
“那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穿过赛雷镇。”蔚然说着,便想转身离开。
“嗯,我们一起回去休息。”茶微点点头,起身就要跟他走。
???
“等等……”蔚然愣住了。
红发女子笑着解释:“你没回来前,房间已经分完了,现在只剩一个大房间了,你们就将就住一晚吧。”
“不用了。”蔚然脸色一正,语气坚定,“我在大厅趴桌子上睡一晚就好,茶微小姐,您先回去休息。”
茶微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上午杀魔物,下午又赶路,你以为自己是铁做的吗?”
“这不是一回事……”
“那是什么事?”茶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我都不介意,你在顾虑什么?”
红发女子连忙打圆场:“哎呀,别动火嘛!你这个大男人也真是,难道以为人家小姑娘没考虑到这点?”说着,她推开身后的房门——原来房间内部被一道墙隔开,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小空间。
茶微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蔚然掖了掖外套,走进外侧房间,关了灯躺上床。他本想尽快入睡,可半小时过去,依旧毫无睡意——或许是床板太硬,或许是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他尽量放轻动作,坐直身子,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虚空。
“你睡不着吗?”茶微的声音突然从隔墙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几分睡意朦胧。
“不困。你怎么也没睡?”蔚然问道。
“我也不困。”
“那数数小绵羊吧,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就困了。”蔚然提议道。
“那你怎么不数?”
“我不喜欢数绵羊,我喜欢数恐龙。”
“那你数恐龙啊。”
“都灭绝了,数着也没意义……”茶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早就习惯失眠了,你赶紧睡吧。”
沉默了片刻,茶微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脆弱:“明天穿过赛雷镇,就能去雷巴尔城了。可我总在想,如果我们失败了,会不会死在那里?我有点害怕死亡。”她的话,让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丝沉重。
“有人说,死亡后会有另一个世界。你希望有吗?”蔚然问道。
“嗯,希望有。”
“我不希望。”
“为什么?”
“我怕另一个世界会更糟糕,倒不如彻底消失,干干净净的。”
茶微没再说话,夜色渐深,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天刚亮,众人便来到赛雷镇外,打算先买点物资再离开。茶微望着镇口,轻声感叹:“好久没来这里了。还记得我和哥哥一起访问古拉德帝国时,镇里的鲁内斯人与古拉德人一起出来迎接我们。那时候,两国之间没有坚固的城墙,没有监视的堡垒,这个国境线上的小镇,就是两国友好的最好证明。”
“是啊,可现在,这里已经归古拉德统治了。”蔚然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明明前不久还是个和平的小镇,现在想起来,却像隔了好几辈子……”茶微望向远方,眼神里满是怅然。
蔚然点点头,正色道:“看现在的情况,古拉德没在这个镇子设下严防——鲁内斯王宫已经陷落,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守备价值了。我们尽量不被发现,从警备薄弱的西门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绿袍、看似游学者的男人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问道:“您好,能向你们打听件事吗?”
蔚然立刻上前一步,将茶微护在身后:“有事请讲。”
男人笑了笑,说道:“我在找一个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蓝色头发的年幼女孩?”
“蓝色头发……没有。”茶微从蔚然身后探出头,轻轻摇了摇头,“很抱歉,没能帮到你。”
“没关系,给你们添麻烦了。”男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嚣声:“快追!别让她跑了!在那边!”
“蔚然,前面好像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茶微说道。
“好。”蔚然点头,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来到城镇门口,只见一个身披白袍的金发女孩抱着魔杖,正面对一群古拉德士兵,神色慌张。为首的小队长冷声道:“背叛者鄢梦萱,老实投降!若是投降,我们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求个情,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请等一下,你们听我把话说完!”鄢梦萱急忙说道。
“少废话!把她抓起来!”小队长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下令。两名士兵立刻拔出剑,朝着鄢梦萱逼近。
鄢梦萱后退两步,声音带着急切:“等等!你们要相信我!现在的陛下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
小队长冷笑一声,点头道:“当然清楚。可敢对陛下不敬的人,就该受极刑!上面有令,若是你执意反抗,当场处决也无妨!”话音刚落,更多的古拉德士兵从暗处涌了出来,将整个城镇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鄢梦萱走投无路,只能转身逃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一头撞进了蔚然怀里。
“对不起……”她连忙站稳,摸了摸被撞得发疼的额头,歉意地说道。
“你怎么了?”茶微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们是……?”鄢梦萱见两人没有恶意,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鲁内斯王国的人。”茶微答道,“你为什么会被古拉德士兵追杀?”
“你们是鲁内斯的人……啊!”鄢梦萱的语气瞬间激动起来,连忙说道,“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其实现在的古拉德……”
“这事等会儿再说,古拉德的士兵已经过来了。”茶微打断她,目光投向远处正朝这边逼近的士兵。
“蔚然,你从东侧突袭,我们最后在西门汇合。”向胤迅速制定计划。
“没问题。”蔚然翻身上马,朝着东侧疾驰而去,途中抬手一剑,瞬间秒杀了一名埋伏的弓箭手。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城镇门口与士兵展开厮杀。刀剑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叫嚣、鲜血滴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激烈。
鄢梦萱其实和摩达一样,是持有魔杖的疗愈兵。她自幼在神宫长大,身为修女的她,能使用比摩达更强大的治疗之杖——摩达的杖只能止血,而她的杖,能让伤口直接结痂愈合。
战斗中,一名男子突然挥剑朝鄢梦萱劈来,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收了手。鄢梦萱看清他的脸,脸色一变:“是你!你也是来杀我、封我的口的?”
“我是受了古拉德的委托,来取你性命的。”男人语气平淡,一步步向她逼近,“你要怪,就怪雇我的人,别怨我。”
鄢梦萱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带着恳求:“请等一下!我自己的下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求你帮我转告一件事——现在的古拉德帝国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如果不把这场危机告诉其他国家,整个大陆都会失去光明的!”
男人却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抱歉,我只是个佣兵。古拉德的未来和我没关系,你的话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钱,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会……”鄢梦萱的眼神黯淡下来。
男人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不过,杀了你这么个美人,倒确实可惜。对了,你喜欢打赌吗?”
“呃?”鄢梦萱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最喜欢打赌了,就算输了也乐此不疲。”男人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你赢了,我就相信你的话。现在,你选‘表’,还是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