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红影（一修）

艾德文娜坠入了一片猩红的梦境。

她站在一座由记忆碎片构成的迷宫里，四周的墙壁上闪烁着模糊的画面——五岁时伊斯文给她梳头发的场景，厄莉丝第一次对她施混淆咒的夜晚，婧楠在温室里变出的那群蓝闪蝶......

"阿娅。"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艾德文娜转身，看到那个红眸的女孩就站在不远处，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她穿着和艾德文娜一模一样的银绿色睡袍，红发垂落在肩头，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斯基珊德拉·沙菲克。**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艾德文娜的脑海中，带着某种久违的熟悉感，仿佛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刻意忘记了。

"你醒了。"斯基珊德拉微笑，嘴角的弧度与艾德文娜如出一辙，却带着几分艾德文娜永远不会有的邪气，"我等你很久了。"

艾德文娜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记忆之墙："这是哪里？"

"我们的世界。"斯基珊德拉向前走来，赤足踩在虚无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准确地说，是你的意识深处——那个被你遗忘的角落。"

随着她的靠近，周围的记忆碎片突然扭曲变形，画面中的色彩被抽离，只剩下血一般的红。艾德文娜看到五岁的自己站在沙菲克庄园的走廊上，对着空气说话；看到七岁生日那天，她在镜子里对另一个女孩微笑；看到厄莉丝的手指划过她的太阳穴时，一缕红光从她眼中闪过......

"那些......都是你？"艾德文娜的声音微微发抖。

斯基珊德拉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红眸中闪过一丝受伤："你终于想起来了？"

艾德文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疼痛像细小的针尖刺入神经。一些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深夜里的自言自语，镜子里的对话，还有每当她极度痛苦时，脑海中那个安慰她的声音......

"你是我......"

"我是你。"斯基珊德拉纠正道，手指轻轻抚上艾德文娜的脸颊，触感冰凉，"是你最黑暗的部分，是你不敢承认的自我，是厄莉丝的混淆咒没能完全抹去的......另一半灵魂。"

她的指尖划过艾德文娜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上："我们本该是一体的，阿娅。"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艾德文娜心头一颤。她猛地抓住斯基珊德拉的手腕："你对婧楠做了什么？"

斯基珊德拉的红眸危险地眯起："这么关心她？"

"回答我！"

"放心，你的小女友很安全。"斯基珊德拉抽回手，转身走向记忆迷宫的深处，"我只是让她......睡了一会儿。"

艾德文娜跟了上去，赤脚踏在冰冷的虚无上："为什么要现在出现？"

"因为你需要我。"斯基珊德拉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那个法国人知道你的真名，火焰杯的阴谋还没解开，阿安克萨像个定时炸弹......"她回头，红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阿娅。"

迷宫尽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段艾德文娜从未见过的记忆——

六岁的艾德文娜蜷缩在黑暗的衣柜里，门外传来厄莉丝和某个人的争吵声。小女孩的蓝眼睛里盛满恐惧，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就在这时，她的瞳孔突然泛起红光，表情变得冷静而残酷。

"别怕，阿娅。"她对自己说，声音低沉得不像个孩子，"我会保护你。"

记忆戛然而止。艾德文娜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是......"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斯基珊德拉微笑，"你被厄莉丝关在衣柜里三天，差点饿死。是我让你活下来的。"

艾德文娜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面临绝境时，自己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冷静与力量——那从来不是她，而是斯基珊德拉。

"你想要什么？"艾德文娜直视那双红眸，"为什么要伤害我？"

斯基珊德拉的表情突然变得脆弱，像面具裂开一道缝隙："我从来没想伤害你，阿娅。我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太嫉妒了。"

"嫉妒？"

"你有了婧楠，有了阿安克萨，有了那么多爱你的人。"斯基珊德拉的红眸泛起水光，"而我只能躲在黑暗里，看着你幸福......"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幅褪色的油画。艾德文娜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一缕冰冷的空气。

"等等！"

"时间到了，阿娅。"斯基珊德拉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防线......"

***

艾德文娜猛地睁开眼睛。

晨光透过四柱床的帷幔，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紧紧攥着被单，嘴唇上还残留着血腥味——她真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做噩梦了？"

婧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侧卧在枕头上，金发散乱，异色瞳孔里盛满担忧。艾德文娜突然扑进她怀里，颤抖的手指抓紧了她的睡衣。

"嘿，我在呢。"婧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是个梦。"

艾德文娜想说那不是梦，想说斯基珊德拉真的存在，想说她们共享一个灵魂......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简单的请求：

"抱紧我。"

婧楠照做了。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都成了艾德文娜此刻唯一的锚点。

窗外，一只银蓝色的蝴蝶落在窗棂上，翅膀上的纹路像极了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