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霍格沃茨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宁静。黑湖的冰面反射着晨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城堡的尖顶被积雪覆盖,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芒。
艾德文娜蜷缩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头枕在婧楠的腿上。婧楠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红发,偶尔划过发丝间的银绿色发带,那是圣诞舞会时她亲手为艾德文娜系上的。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将她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织成一幅亲密的剪影。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婧楠轻声说,指尖缠绕着一缕红铜色的发丝,"像火焰一样。"
艾德文娜闭着眼睛微笑:"你喜欢吗?"
"喜欢。"婧楠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喜欢到想用永恒咒把它定格在这一刻。"
窗外传来学生们打雪仗的欢笑声,但休息室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她们轻柔的呼吸。这种宁静让艾德文娜想起一年级时的温室——那时她还不知道婧楠是谁,只觉得这个金发女孩的眼睛像两颗不一样的星星。
"你在想什么?"婧楠问,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艾德文娜的眉骨。
"在想......"艾德文娜睁开眼,蓝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阿安克萨。"
婧楠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沉下脸。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她今天又没来吃早餐。"
自从船屋那次谈话后,阿安克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依然按时上课,完成作业,甚至在魔药课上帮纳威避免了又一次爆炸。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黑眼睛——现在空洞得像两个深井。
"我该拿她怎么办?"艾德文娜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婧楠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那里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堆雪人,笑声清脆如铃。
"有些人就像黑湖的冰层。"她最终说道,"表面坚硬冰冷,但只要你敲开一点点,就会发现下面是流动的、鲜活的......而且深不见底。"
艾德文娜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婧楠挑眉,"格林德沃家的人就不能有诗意的时候?"
艾德文娜笑着撑起身子,在婧楠唇上轻啄一下:"你总是让我惊喜。"
***
变形课上,阿安克萨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麦格教授正在讲解如何将刺猬变成针垫,但阿安克萨似乎对面前的生物毫无兴趣。她的紫发比往常更加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手指机械地转动着魔杖,目光却落在远处。
"梅弗小姐!"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将她惊醒,"请演示一下刚才的咒语。"
阿安克萨缓缓站起身,黑袍像流水般垂落。她盯着桌上瑟瑟发抖的刺猬,魔杖尖微微颤抖。
"*Mutatio Pulvinar.*"
咒语念得很轻,但效果惊人——刺猬瞬间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针垫,墨绿色的丝绒上甚至绣着精细的藤蔓花纹,与艾德文娜发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教室一片寂静。
"......非常好。"麦格教授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斯莱特林加十分。"
阿安克萨面无表情地坐下,目光不经意间与艾德文娜相遇。那一瞬间,艾德文娜仿佛又看到了船屋里那个颤抖的女孩——但转瞬间,阿安克萨的眼神又恢复了空洞。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艾德文娜想叫住阿安克萨,却被赫敏拦住了去路。
"艾德文娜!"赫敏抱着一摞书,棕发因为奔跑而蓬乱,"你有没有看到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
"没有,怎么了?"
赫敏压低声音:"魔法部宣布要加强对纽蒙迦德的监控。有人担心......"她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婧楠,"担心某些人会试图劫狱。"
艾德文娜心头一紧:"婧楠不会那么做。"
"我知道。"赫敏咬住嘴唇,"但斯基特在文章里暗示,格林德沃家族的血脉都是'天生的叛乱者'......"
她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走廊尽头,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跟班们围住了什么人,讥笑声清晰地传来:
"看看这是谁?泥巴种的小宠物?"
艾德文娜推开人群,看到阿安克萨被堵在墙角,紫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肉山挡在她面前,而马尔福正用魔杖挑起她的下巴。
"听说你爸爸喝醉了把自己淹死在阴沟里?"马尔福拖长声调,"真遗憾——不然他还能教教你什么是纯血的骄傲。"
阿安克萨的黑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她的手指悄悄滑向袖中的魔杖,但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看到了艾德文娜。
那一瞬间的犹豫让马尔福得寸进尺:"怎么?哑巴了?还是说你和那个格兰杰一样,觉得家养小精灵都该——嗷!"
一道红光突然击中马尔福的胸口,将他狠狠撞在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阿安克萨。
婧楠·格林德沃站在走廊中央,魔杖还冒着烟,异色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再说一个字,马尔福,我就让你尝尝真正的黑魔法。"
马尔福脸色煞白,灰眼睛里满是惊恐。格林德沃的姓氏即使在斯莱特林也带着某种威慑力——尤其是在她公然使用魔法之后。
"我们走。"他咬牙切齿地对跟班们说,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走廊很快恢复了平静。阿安克萨整理了一下袍子,对婧楠点了点头:"谢谢。"
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婧楠挑了挑眉:"不客气。"
她们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就像两匹狼暂时休战。艾德文娜想说什么,但阿安克萨已经转身离去,黑袍在身后翻涌如乌云。
***
夜深了。
艾德文娜从梦中惊醒,发现寝室里空无一人——婧楠的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睡过,而阿安克萨的床帷紧闭,但缝隙中没有光亮透出。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晨衣。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壁炉的余烬还在闪烁,但窗外的一缕月光吸引了她的注意——黑湖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站立。
阿安克萨。
艾德文娜没有犹豫,抓起魔杖就往外走。城堡的走廊在夜晚显得格外幽长,画像里的居民们都在沉睡,只有皮皮鬼在远处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当她推开橡木大门时,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阿安克萨依然站在湖边,紫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睡不着?"艾德文娜轻声问,走到她身边。
阿安克萨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你不该出来。会感冒的。"
"你也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黑湖的冰面在月光下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满天星辰。阿安克萨突然开口:"我今天差点对马尔福用钻心咒。"
艾德文娜呼吸一滞。
"就在他提到我父亲的时候。"阿安克萨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知道咒语怎么念——我偷偷练习过很多次。"
"但你停下了。"
"因为你来了。"阿安克萨终于转过头,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艾德文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船屋里阿安克萨的颤抖,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那句"我恨明月高悬,却不独照我"。
"阿安克萨......"
"我不纯粹,艾德文娜。"阿安克萨苦笑,"我嫉妒婧楠,我怨恨命运,我甚至幻想过用黑魔法抹去她的存在。"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袍角,"但我又坏得不彻底——我下不了手,因为我知道那会让你心碎。"
月光下,她的表情脆弱而倔强,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剑——既无法彻底杀戮,又不能甘心归鞘。
艾德文娜突然上前一步,将这个颤抖的女孩拥入怀中。阿安克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雪崩般坍塌在她肩头。
"没关系。"艾德文娜轻抚她的后背,"我们都不纯粹。"
阿安克萨的呼吸灼热地打在艾德文娜的颈窝:"我该拿这份感情怎么办?"
"留着它。"艾德文娜轻声说,"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远处的城堡里,一扇窗户亮起了灯。婧楠的身影出现在塔楼窗口,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她没有下来打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湖边相拥的两人,表情复杂难辨。
月光洒在三个人的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又像一种温柔的赦免。
不纯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