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07年和1908年这两年,对于风雨飘摇中的后明帝国,包括在日本的这些留子们,注定是非常之不平凡的一年。在前一年,革命组织国兴会,在领导者,马娘突如的领导下,在东京的一座别墅里联合几个革命团体,比如说新复社——一个受到儒家深刻影响,并且脱胎于部分会党组织的文人团体等组成了第一个革命政党——中华盟友会。
这突如,说来也是一个极有意思的马娘,她出生于广东新会的一个大村子——东湖村,家里有些自己的土地,也算是个富农成分,早年曾在村中与小伙伴听老人讲故事,讲那些历史上的大人物,特别是朱元璋反元,还有著名的闯王李自成造 反,打进北京建立顺朝,然后转战牺牲在九宫山的故事,这时候,她崇拜上了李自成,想自己要“效闯王之故事,成就一番天下大业”,有一年,村里的一户人家年景不好,交不上租子,主家非要和他打官司,告他欠租,要把他送交官府治罪,突如义愤填膺,去找这个地主理论,差一点点被他家的仆人打死,这件事情以后,突如看清了富人的丑恶,原来所谓的规则,都是给我们这些“有理无钱”的人制定的。
再后来,她从南洋做买卖的哥哥挣了大钱,带着钱回家住,她常缠着哥哥问东问西,问“外国人是不是都很吓人,前段时间村子附近有英国兵来操练,都穿着那么红的,奇奇怪怪的衣服,带着白帽子,我不敢过去,那些人长得可凶啦,咱村的一个老爷爷说外国鬼佬都吃小孩……”“外国人都开着冒烟的黑壳子大船上面还有炮,这些船是怎么不用扯帆不用划桨就跑得那么快,连我姥爷这个老渔夫划船都跟不上……”她一连串的问题,把哥哥弄的一个头两个大,当然最后他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外国人虽然坏,欺负我们,但是吃人是不太可能,只是长得比较吓人,你看见的有炮的大黑壳子船是蒸汽机驱动的炮舰,是靠一个大炉子烧煤炭加热水,就像你帮妈妈烧开水冒出来的热气一样,但是把这个力量放大无数倍用来驱动一个叫螺旋桨的机器,而这个力量比起人力划船和帆船快得多还更安全,不容易翻。虽然哥哥讲的这些她不一定能听懂,但是至少让她感觉,我们外面还有一个可供学的对象,而学问,可不仅仅局限于四书五经。后来有一年,自己姥爷生了病,怎么求郎中都不管用,而且那郎中开了很多怪药,什么“用村里打破的鼓面皮作为药引,配合锅灰”,“用村边上那个佛庙里面烧的香灰冲水喝”,没想到都不管用,老人家反而病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急得姥姥拜佛念经,还请来神婆子做法,为这个事情,哥哥和她吵了一架,说这都是迷信,然后他用从外国带回来的药给姥爷吃了才好。
而最终有一件事情,让她走上了现在的道路,那是有一年村里闹旱灾,稻谷眼看就要颗粒无收,最后村民都去求雨,而她却说:“求雨管什么用?灾害本来就不是人说了算的,哪有什么龙王天神,刮风下雨都是自然现象。”也就因为这样,她被指称“大逆不道”和哥哥一起被赶出了村子,于是去了哥哥做买卖的那个地方,当时在英国统治下的沙捞越(今马来西亚)并且进入了一家教会学校。在这里,她接触到了一个比自己所处的环境更先进的文明,也是当时“日不落帝国”的创造,比如说,先进的铁路和市政工程,发达的科学和文化,在教会学校学的不是孔孟程朱,是科学和欧洲的民族主义历史观,比如说克伦威尔如何推翻国王,法国的伟大统帅拿破仑等,包括为什么他们能行,因为打破了旧秩序等等,但是在这帝国的繁荣与先进背后,却也有一层黑暗,比如说华人在当地几乎就是二等公民,不能参加议会的活动,打官司和在当地的公共机构办事,比如说在当地的警务系统都要层层设卡,甚至是故意欺负排挤华人,这让她又伤心了。哥哥说,现在的世界就是物竞天择的时代,就是因为我们不进步,越来越落后于世界,所以说外国人不把我们当人看,并且推荐给了她一本书——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她如获至宝,于是每天如饥似渴地阅读这本书,她第一次了解到了人是由猿起源的,了解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更进一步加深了对哥哥的话的理解。
在1896年,因为后明王朝在和日本的战争当中吃了败仗,日本不仅要求赔款,还要求割让台澎,并且连大明传统的藩属国——朝 鲜都被日本控制了。这时候全国的读书人群情激愤,纷纷上书皇帝要求革新内政,还引爆了一场立宪运动,她也在此列,但是腐朽无能的王朝却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还批这些立宪主义者是乱 党,并且保守派,唐王朱绍锒还联同明月千里残酷破坏了立宪运动,斩首了带头的几个人士。这更让她对前途一片迷茫,于是决心“不革命无以救国”,在越南(当时属法国)秘密成立了国兴会这个革命组织,并且东渡日本寻求救国之道。
回到现在,正在日本努力上学的无敌,在1907年的某天,突然收到邮差送来的一封跨国邮件,看着邮件的书写人,她几乎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无敌姊见字如晤:
不知姊于东洋生活学业尚且顺心称意否?方今国家危亡之际,志士东渡求索救民之道,吾亦不甘落后于人下,故吾前日购得船票,携二妹前来特雷森学院就学,到时方于姊会面,闻姊于日本之时,勇斗不敬之人,冒巨大风险维护国格与学子之人格,不由佩服之至,想必姊日后定成大事业。
愿姊于日本之一切顺遂。
慧海精英 敬上
无敌看到“慧海精英”这四个字,心里激动坏了,这慧海精英,以及她的两个妹妹慧海大师,慧海大圣原是无敌的多年同窗,几人私交非常深厚,时常共坐共食共学,纵论天下大事,并且在无敌顶撞堂长那次的时候,慧海精英心里也是由衷钦佩的。
她来的那天,正好课程不那么紧,无敌亲自在学校门口迎接。当慧海精英高大的棕色长发身影出现的时候,无敌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顾不上问候几句就飞快的过去帮她拿住行李,然后把她和她的妹妹一路送到宿舍安顿好。
“无敌,我听说你在这边可勇了,就之前那个日本老师侮辱国家的时候,你敢冒着受处分的风险和他争吵,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有这么大的勇气。”无敌陪着慧海精英三姐妹一起在校园里逛着熟悉环境。“哪里哪里,一个日本人何足挂齿,这种行为你不主动出来他就觉得你好欺负,知道吗?”无敌笑了。
“那,你真的不怕?”慧海精英问。
“怕?开玩笑,我不是说了,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就像路边一条狗,它汪汪叫你越害怕叫得越响,然而你也对它大喝,甚至是拿起石头的时候,它就怂了。”无敌这样说。
然而,无敌的这种勇气也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拷问。
“同学们,快看啊,学校这规矩太离谱了也!”某天上午,同学们围在学校的公告栏旁边看着公告上的《取缔明帝国留学生规则》议论纷纷,有不少马娘看着规则上的黑色油墨字样,仿佛看着一群臭虫,用家乡口音最脏的字眼咒骂不讲人情的日本官方。因为在当时,后明王朝已经察觉到留学生群体内部的革新力量,于是非常害怕,而日本方面也不希望这些来自明国的留学生学到东西,将来成为他们的威胁,于是在后明帝国的照会下,日本方面出台了这个极为双标的规定,名义上是“规范留学生管理”,实际上几乎就是系统性的歧视和打压,规则大概如下:第一,严禁明国留学生的非周日和节假日外宿,除周日和节假日之外,所有明国留学生严禁一切外宿,必须在宿舍和学校指定的公寓生活,如有违反记大过处分,第二,留学生和日本生严格分界,不得交往过密,并且特别是第九条和第十条条款,禁止留学生结社并且要接受言论审查,并且对于明朝官府认定“性行不良”退学的任何学校不得重新录取。并且明国学生需要明国公使馆的介绍,方能入读日本公私学校,这个规定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明摆了就是断我们的前途,同学们,我们绝对不能认同这个规定!”在宿舍里,有一个来自浙江的马娘突然暴起喊着自己的宣言,她手里捏着日文报纸,那一角仿佛要被她捏成原子。
“是啊,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上学?明明就是让我们都坐牢!”无敌噌的站起来,一边的茶碗被她带起来的气流震得晃动,“这大明朝官府,跟那东洋鬼子穿一条裤子,就是想把我们都驯成顺毛狗!” 无敌越来越生气了,她想到,如果这样下去,革命的火苗就被强制熄灭在了书桌旁,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得对,无敌姐,这个事情上我们绝对不能妥协!”一边留浅粉白色短发的慧海大师也起来了,她一向是个脾气暴躁急公好义的人,在这件事情上更是不例外的。
“你别急,你也别急,先坐下,消消气。”慧海精英扯了扯无敌的裤袜。让她先坐下。
“同学们,我们坐着读书等不来天亮,国家都快要被瓜分豆剖了,而我们还光想着混个文凭么?愿意退学回国的跟我走!”那个马娘义愤填膺。有一些马娘举起了手。
“前进吧,祖国的儿女们,光荣的一天已来临……”她们几个领头的唱起了《马赛曲》,而无敌和慧海大师等也想跟上,但是被慧海精英生拉硬拽带了出去。
“慧海精英,你是几个意思?你明摆了就是想当顺民是吧?”无敌窝着一肚子火,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不是,无敌,你听我说!”慧海精英努力控制住她和自己的情绪。
“你想想,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直接硬碰硬,做事情是要讲究手段的,你想想,越王勾践能卧薪尝胆忍苦数年方能复国灭吴,我觉得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忍,只要我们一天不走,待在这里静观其变,到时候形势一变我们就可以做事情了。”慧海精英冷静劝说。
“举个例子吧,如果你现在就跟她们一起走了,国内风云险恶,那时候就是生死未卜了。”慧海精英说。
“好吧,听你的,忍,行了吧。”无敌还是有些不高兴,火气还没消。
“看那暴君在压迫着我们,祖国正在鲜血里……前进!前进!……”在那些回国的马娘们那边,她们正在轮船的甲板上继续高唱着《马赛曲》,而等待她们的将是未知的命运。
同时,在校园的一处,一位校服内侧夹着一个写有“盟友会员证章”的金属牌的马娘,目睹了这一切,特别是无敌和慧海精英三姐妹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