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翌日晨光穿破层云,透过雕花窗户洒落寝殿,驱散了昨夜暧昧凝滞的气息。苏阮醒得极早,周身酸软无力,肌肤上还残留着那人温热的气息与浅浅印记,李晏对她向来体贴,想着让她多睡一会,处理政务一般都会在偏殿,故而,身侧早已微凉。
苏阮侧着身子,蜷缩起来,脑子终于有时间回想昨天听见的信息,她不敢相信,萧无衣会真的战死沙场,那人少年戍边,护佑南邺河山,亦是她年少懵懂时遥遥仰望过的人。她不敢深想,不敢细思,只心绪大乱,眼底凝着散不去的怅然。
可未等她平复心绪,殿外忽然传来往来宫人细碎的议论声,字字句句清晰入耳,骤然击碎了她满心沉郁。
“听闻了吗?北境根本无战死之事!萧将军安然无恙,今日一早便快马回京,径直入宫上朝了!”
“当真?昨日的急报竟误传了消息?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何止无恙,萧将军今日在金銮大殿之上,当众恳请陛下赐婚,求娶谢太傅之女!”
轰的一声。
苏阮猛地一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即涌上极致的错愕与恍然。
所有的悲戚、担忧、心绪不宁,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活着。
萧无衣没有死。
没有血染边关,没有马革裹尸,他好好地回来了,不仅平安归来,还在朝堂之上,当众求娶名门贵女。
悬了一夜的心骤然落地,沉甸甸的酸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空落。她怔怔坐着,眸中翻涌着惊悸、庆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寝殿珠帘轻响,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
李晏身着规整的朝服,面色依旧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眉眼温润平和,看不出半分情绪。他方才下朝,将大殿之上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也将方才宫人议论、床榻之上女子骤然变幻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步走近床榻,垂眸望着失神怔怔的苏阮,薄唇轻启,嗓音微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浅淡凉意:
“阿阮一早心绪不宁,可是方才听闻了朝堂趣事?”
苏阮猛地回神,心头一紧,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怔然,慌忙压下所有慌乱,低声道:
“妾身……方才听闻宫人闲谈,知晓萧将军平安归来,心中稍安。”
李晏垂眸凝视她,深邃的眼眸沉沉幽幽,像是能看透她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思。
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力道温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只是稍安?听闻他求娶谢家女,阿阮……当真半点别的心思,也无吗?”
苏阮心头一颤,她不敢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连忙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指尖软软攥着他的指节,姿态温顺又示弱。
她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水汽,声音轻细软糯,满是乖巧:
“陛下别多想,妾身只是虚惊一场。萧将军为国戍边,平安归来是家国之幸,他觅得良人缔结良缘,亦是美事,妾身只有由衷的祝愿,再无其他心思。”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眉眼温顺缱绻,刻意掩去方才的恍惚与空落,只余下全然的依赖,小心翼翼抚平他心底的疑虑。
李晏静静看着她故作镇定、刻意讨好的模样,眼底沉沉的暗流缓缓散去。片刻后,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清浅温柔,却未完全敛尽眸底的深意。
许是心绪微动,他胸口微微起伏,低头轻咳了两声,孱弱的身子带着几分病气的慵懒苍白。待气息平复,他反手轻轻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朕知晓了。”
他垂眸温柔凝视她,语气松弛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试探与压迫:
“这些日子你久居深宫,日日陪着我这个缠绵病榻的病人,难免沉闷压抑。往后无事,你便多出宫逛逛,或是去御花园散心,不必时时拘在殿中,被我这一身死气沉沉的病气拘着。”
苏阮闻言一怔,心底涌上暖意,连忙乖巧点头,轻轻靠在他掌心,温顺应下:
“多谢陛下体恤。”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