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6）

　　休养了几日，苏阮的气色好了许多，记忆却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这日清晨，肖珏一身利落的常服立在院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廊下坐着的苏阮身上，语气有几分沉重道：

　　“姑娘，我有军务在身，需即刻回营，不能再留在此地。”

　　苏阮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他。这些天肖珏待她温和周到，虽知他身份不凡，终有离去之日，此刻听他说出口，心底还是泛起一丝空落。

　　“肖公子有要事在身，自当以正事为重。”

　　她轻声道，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肖珏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掠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放柔了些：

　　“我已在镇上寻了处清静宅院，让老仆夫妇照看着，你且先在那里住下，安稳度日。那处宅子离街市不远，日常所需都方便，若有任何事，只管让老仆去营中递信。”

　　苏阮望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切，心中暖意涌动，起身福了一礼：

　　“连日来蒙肖公子搭救照拂，阮阮无以为报，如今又要劳烦公子费心安置，实在感激不尽。”

　　肖珏看着她微微垂首的模样，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心头那点因即将分别而起的烦躁都淡了几分。他多想说些什么，告诉她自己并非只是出于道义，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温言：

　　“你不必挂怀。”

　　他抬手，似是想拂去她肩头的落尘，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插进袖中握紧。2

　　“军营规矩严，我不能时常来看你，但隔几日，我必会抽时间过来一趟，你……安心等着便是。”

　　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肖珏认真的承诺道。

　　苏阮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她点了点头，弯起唇角：

　　“好，我等着肖公子。也请公子在军营中务必保重自身。”

　　肖珏喉结微动，应了声“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才转过身，大步离去。

　　肖珏的身影转过巷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苏阮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方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那点空落还未散尽，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也穿着深色的衣袍，背影挺拔，只是比肖珏更多了几分凌厉。她好像也曾这样远远望着那人离开，心口同样揪着隐隐的疼。

　　是谁？

　　苏阮蹙眉，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没来由的念头压下去。这些天零碎的记忆片段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却从没一次能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老仆夫妇这时走了过来，恭敬地请她移步去镇上的宅院。苏阮应了声，跟着他们往外走，路过院门口时，又忍不住朝肖珏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肖公子的背影是温和而可靠的，可刚才闪过的那个身影，却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熟悉。是江水里抱着她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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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