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无数次轮回里,从未拥有过的人间安稳。
没有冲天焚尽府邸的火海,没有彻夜不绝的哭嚎,没有年少孤绝、只身入朝堂的颠沛。我的父母安守广陵封地,兄长周瑜伴我岁岁成长,广陵王府的朱门常年温热,庭前梧桐年年抽新叶,岁岁无别。
乱世仍乱,汉末山河依旧风雨飘摇,诸侯割据、朝堂诡谲从未停歇。可这一次,命运偏给了我一场破例的圆满。
我是被父王悉心栽培,年岁及冠,便被正式册立为广陵世子。不必女扮男装隐忍藏锋,不必孤身入局步步为营,我自小立于高台之上,有名正言顺的权势,有家人兜底的底气,是整个广陵稳稳当当、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兄长周瑜长我数岁,温雅端方、智计无双,早早便替我镇守广陵内政、打理封地事务。他从不让我沾染阴私晦暗,只愿我平安顺遂、坦荡成长,却也悉心教我权谋谋略、朝堂制衡,护我纯粹,亦助我立身。
我本该循着这条安稳轨迹,成为温润沉稳、执掌广陵的亲王,平静坐镇一方山河,远离宿命杀伐。
直到我十岁那年,一封来自河内的文书,打破了广陵经年的安稳。
彼时汉室式微,世家盘踞,司马氏蛰伏河内,暗藏宏图,却不愿过早卷入朝堂纷争、沦为各方棋子。为缓世家压力、结好广陵封地,司马氏主动递来盟约,将家中年仅十二岁的二公子,送入广陵王府当我的伴读。
那个孩子,名讳司马懿。
是日后权倾朝野、谋定天下的冢虎,是我无数次宿命轮回里,隔山海、立敌我、爱恨拉扯半生的对手与软肋。
初遇那日是暮春,广陵烟雨朦胧,庭前梧桐落了一地碎影。
司马懿站在王府回廊下,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清瘦挺拔。他眉眼生得极好看,却覆着一层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清冷沉敛,无半分孩童的鲜活稚气。长途跋涉而来,衣衫微湿,发丝沾着细碎雨雾,却脊背挺直、站姿端正,眼底藏着少年人不该有的审慎与戒备。
王府侍从躬身行礼,高声禀报:“世子,司马氏二公子至。”
我彼时已是落落大方的广陵世子,立于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开口:“往后你便留在广陵,与我一同起居读书,不必拘束。”
他抬眸看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讨好,没有怯懦,唯有沉沉的克制与疏离。他微微俯首,礼数周全,声音清泠泠的,像雨后碎冰:“听凭世子吩咐。”
自此,他便留在了广陵王府。
王府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居所,给了他平等的读书课业,给了他河内从未有过的安稳暖意。父王待他宽厚,兄长周瑜待他公允,无人苛待、无人猜忌,只当他是陪世子成长的同窗挚友。
可他始终清醒自持。
他极聪慧,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课业武艺样样拔尖,却从不张扬锋芒;他性子清冷寡言,不爱嬉闹、不喜热闹,日日准时伴我晨起读书、暮夜温书,将我的课业、起居、琐碎事务打理得一丝不苟。1
老师,真的太对胃口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