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八一队训练馆的玻璃上凝着霜花。阿九把最后一个发球机的角度调成刁钻的斜线,转头看见樊振东正对着镜子纠正挥拍姿势,睫毛上还沾着训练时的汗珠,像挂着晨露的草茎。
"东哥,试试这个。"她把自己改了胶皮的球拍递过去,拍柄上缠着枚银色星星贴纸,"侧旋球能转出小花招。"
樊振东接过球拍时指尖蹭到她掌心的茧子,那是上周加练拧拉时磨出来的。他没说话,只是在发球机前站定,白色小球撞在胶皮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落点却分毫不差地扎在底线三角区。阿九蹲在球网边数着球,忽然发现这个总被教练夸"踏实实"的男孩,后颈的碎发正随着挥拍轻轻颤动,像只专注的小兽。
王涛教练的保温杯总在早练结束时准时出现在场边。他看着樊振东把二十盆多球全部练完才擦汗,又看着阿九偷偷把发球机调成"魔鬼模式",忽然笑出满脸褶子:"小丫头片子,想骗我给你开小灶?"说着却从包里摸出本皱巴巴的战术笔记,里面夹着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观赛票根。
属于他们自己的里斯本颜色
2015年的里斯本带着咸涩的海风味。阿九站在理发店镜子前,看着发型师把自己的黑发褪成白金,忽然想起上周在训练馆,樊振东举着手机给她看马龙的比赛视频,屏幕光映得他耳尖通红:"这种球路还是得靠基本功......"
"东哥,红毛适合你。"她对着隔壁正在染头发的男孩喊,樊振东眼睛离开手机眼睛迷茫,像只被拎起来的小兽般无辜:"真的?不会太招摇吧?"阿九笑着扔过去一颗薄荷糖,糖果在落地前被他用手稳稳接住。
男单决赛那天,阿九在场边手里拿着瓶水看着比赛场上的樊振东。樊振东的红色头发在灯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前两局他还能跟着马龙的节奏拼杀,第三局却忽然被压制住。阿九看见他握着球拍的指节发白,忽然想起去年冬训,这个男孩在零下五度的室外加练步法,睫毛上结着冰花却不肯回屋。
"要输了......"旁边的小队员嘟囔。阿九把冰淇淋棒折成两段:"才不会。"话音未落,就看见樊振东突然变线突击,球拍带起的风把红头发吹得飘起来,像突然点燃的导火索但最后还是败给马龙。
八百零一个心眼子的阿九与虽然赢了但如输了的丁宁
女单决赛结束时,丁宁追着阿九跑了三条走廊。白金头发的小姑娘躲在器材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宁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丁宁抄起块毛巾作势要打,却在看见阿九耳尖的红痣时笑出声,"打球跟下棋似的,净搞些歪门邪道!"陈梦从后面搂住阿九的脖子,指尖蹭过她染得发亮的发尾:"得了,这小家伙的脑瓜子,不打乒乓球能去写兵法。"
后台里,丁宁捏着阿九的脸,让她摆出一个又一个夸张的鬼脸,陈梦则举着手机,细心地寻找最佳拍摄角度。阿九那搞怪的表情,与丁宁和陈梦脸上明媚的笑容,在这一刻被永远定格在照片之中。阿九瞥见樊振东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给自己的手指做做“美甲”。他的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投向正在嬉闹的阿九,红发被汗水浸湿,微微塌了下来,显得有些凌乱,而他口袋里还随意塞着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隐约透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慵懒与专注。
"过来拍照!"她朝他挥了挥手。樊振东耳朵微微发红,略显局促地凑了过来。阿九顺手将刚刚吃完的能量棒包装袋塞进他的掌心。镜头捕捉的刹那,他低下头,目光迷惘而错愕地盯着手中的包装袋,随即抬起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望向阿九。而阿九,则正对镜头,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俏皮的笑,仿佛这场小小的恶作剧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五年后,当网友们开始在网络上考古时,阿九的那条微博成为了最先被翻出的记忆碎片。照片中,两个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站在领奖台的角落,显得格外醒目。樊振东那一头红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明亮的光泽,而阿九的白金发尾则俏皮地卷翘着,带着几分不羁的个性。两人站得极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阿九左手握着奖牌,右手比了个“耶”的手势,而樊振东则正好相反,右手拿着奖牌,左手比出同样的姿势,仿佛这一切都早已默契于心。
"考古到东哥和阿九的里斯本合照!"热评第一是一个小视频,来自当年混采区——记者问樊振东对染发的感想,他认真想了想:"阿九说红色显杀气。"镜头突然扫向旁边的阿九,她正对着镜头比耶,白金头发在风里晃成一片银河。
王涛教练的微博后来转发了这张照片,配文是段老视频:2015年的训练馆,阿九把球拍藏在器材柜顶,樊振东搬来梯子帮她够,两个人不小心碰倒整筐乒乓球,银白的球滚了满地,少年们的笑声比球弹得还高。
照片会泛黄,发色会褪去,但有些东西永远鲜明——比如球台上跳跃的银白球影,比如看台上定格的目光,比如两个曾在晨光与星光里并肩的少年,早已把彼此的轨迹,写成了永不褪色的青春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