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贝尔西体育馆穹顶的聚光灯将球台切割成白昼,阿九攥着写有“樊振东加油”的手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里,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对面球台的张本智和嘶吼着扣杀,乒乓球破空的锐响像把利刃,而樊振东正俯身调整护腕,发梢垂落的汗珠在灯光下碎成银芒。
这场景让阿九想起十五年前的乒乓球馆。八岁的樊振东踮着脚够球台,圆乎乎的脸颊随着挥拍节奏晃动。她蹲在捡球筐旁数拍子,看少年被教练罚跑圈时,偷偷往他水杯里塞水果糖。“等我拿世界冠军,分你半块金牌。”那时的小胖攥着擦汗毛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而阿九总会把自己的草莓味糖果分他一半,两人趴在球馆长椅上,一边看其他人训练,一边用粉笔在地上画冠军领奖台。有次樊振东为了接住高难度回球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却咧着嘴说不疼,反而是阿九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给他贴上卡通创可贴。
第一局比分咬得极紧。张本智和的暴冲弧圈球擦着边线落地,樊振东迅速侧身反拉,手腕翻转的角度精准得近乎残忍。阿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去年世乒赛他带伤作战的模样——绷带缠了又缠的手肘,在赛场上划出倔强的弧线。更想起某个深夜,她接到他疲惫的电话,话筒里传来理疗仪的嗡鸣,他却笑着说:“就是肌肉有点酸,不碍事。”“加油啊...”她对着空气喃喃,喉咙发紧得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
第三局10-8领先后,樊振东突然出现失误。张本智和的怒吼震得场馆穹顶嗡嗡作响,看台上的红色海洋泛起不安的涟漪。阿九看见樊振东低头用球拍轻敲球鞋,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她鼻尖发酸——每次压力大时,他都会无意识重复这个动作。十二岁省队选拔赛那晚,输了关键球的他也是这样,蹲在器材室门口一遍遍敲打水泥地,而阿九默默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幸运硬币塞进他手心。
决胜局7-7平的瞬间,整个场馆仿佛屏住了呼吸。樊振东发球时手腕微微内旋,阿九立刻挺直脊背——这是他新练的逆旋转发球,上周视频通话时,他还笑着抱怨手腕疼得抬不起来。乒乓球擦着球台边缘落向死角,张本智和扑救不及,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11-9!比分定格的刹那,樊振东高举球拍原地转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他对着四面看台高举双手,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十一下掌声响彻场馆。阿九的泪水突然决堤,模糊的视线里,当年那个在球馆摔拍子的小胖,和此刻在奥运赛场绽放光芒的世界冠军,终于重叠成同一个身影。她想起他们一起备战全运会的日子,凌晨的训练馆里,只有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音,樊振东累到瘫在地上,却还笑着说:“再练一组就好。”而她就坐在一旁,默默为他数着击球的次数,递上温热的姜茶。
王皓教练冲进场内将他抱起时,樊振东的后背剧烈起伏。镜头扫过观众席,阿九慌忙用手幅擦拭眼泪,却在看清大屏幕上的自己时愣住——她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咧到耳根,像极了他们第一次搭档双打夺冠时,在领奖台上哭成小花猫的模样。
颁奖礼上,五星红旗展开的瞬间,阿九听见身旁的姑娘抽着鼻子哼唱国歌。当金色奖牌挂上樊振东脖颈的那一刻,场馆内沸腾的声浪仿佛要掀翻穹顶。阿九望着领奖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诗句“那一夜,天下谁人不识君”——此刻的荣耀不仅属于赛场上的王者,更属于那个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的少年。他胸前的金牌在灯光下流转着光芒,而比金牌更耀眼的,是少年十一年如一日的坚持,和那些在汗水与泪水中悄然生长的默契与牵挂。阿九知道,未来还会有无数个赛场,但她永远会是那个在台下,为他的每一分而心跳,为他的每一次拼搏而骄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