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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我的动情地?

军营公主杀回宫,只为外公洗冤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这般贵重的头面,虞兮实在不配。”虞兮轻声打断皇后的话,语气温顺,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她慢悠悠扫过满桌精致珍馐,笑意浅浅,话里藏锋:“宫里的宴席果然丰盛奢靡。只是我从前跟着母亲在军营度日,常年啃着粗面窝头过活,倒是从未见过这般锦衣玉食。想来皇上与娘娘,向来都是享尽荣华的。”

这话听似恭敬道谢,句句却在暗讽二人奢靡凉薄。

齐王脸色骤然铁青,握着玉圭的手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放肆!简直不知礼数!”

气氛瞬间僵硬。

关启帆立刻上前半步,手中依旧端着那碟槜梅子炸,神色温和地打圆场:“陛下息怒,兮儿常年身在边关,性子质朴直率,不懂宫中客套规矩,只是触景生情,想念旧日日子罢了。”

他将酸甜的果子轻轻推到虞兮面前,柔声安抚:“尝尝吧,还是你儿时喜欢的味道,解解闷。”

虞兮垂眸看着碟中吃食,并未伸手去碰。方才关启帆抬手的一瞬,她隐约瞥见他袖口深处露出一点粗糙木边,纹理干涩,像是老槐树的木料。

她心头轻轻一沉,没有声张,面上依旧是温顺安静的模样,只默默抬手拿起桌边酒壶,仰头饮尽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人胸口发涩,她却眉眼不动,半点不露情绪。

关启帆静静看着她,喉结微滚。

这孩子骨子里的隐忍倔强,和当年的虞老将军如出一辙。世人只道边关将士刚烈霸道,却不知最会藏心事、最能扛事的,从来都是虞家人。他掌心悄然覆上腰间藏着的那块木牌,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算计已然落定,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所有祸水引向大皇子。

虞兮放下酒壶,抬眼淡淡看向主位上的齐王。

帝王此刻怒容满面,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心虚与难堪。虞兮心中暗自嗤笑,当年狠心将她母亲打入地牢、冷眼看着虞家没落的人,如今倒是会摆出一副威严震怒的模样。

她不愿再多留,也不愿撕破脸面争辩,只缓缓站起身,语气清淡平和,却带着疏离到底的冷淡:“若是今日家宴,只是容不下我虞兮一人,徒惹各位不快。那我便先行告退,不扫诸位雅兴。”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关启帆眸光一紧,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不偏不倚落在她虎口那道旧伤之上——那是她年少练枪留下的疤,当年还是他亲手替她包扎愈合。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劝拦:“别急着走。”

虞兮轻轻挣开他的手,手背擦过他的袖管,触到袖中一块坚硬凸起的硬物。她不动声色,神色依旧平静,再不看殿中众人一眼,转身抬步离去。

灰布劲装的衣摆扫过殿内门槛,带起一缕清风,吹得满桌烛火轻轻摇晃。

身后,齐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怒声痛骂:“无礼至极!简直放肆无度!”

关启帆顺势屈膝跪地,躬身请罪:“陛下息怒,臣即刻追上去劝导公主。”

垂首的瞬间,他温顺的眉眼瞬间褪去温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眼底阴鸷沉沉。

虞兮,别怪关叔无情。

要怪,便怪你生来姓虞,身在这朝堂棋局之中,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虞兮大步走出宴会厅,衣摆扫过廊下地面,吹动两侧高悬的宫灯,灯影摇晃不定。

身后殿内的怒骂声、器物碰撞碎裂的声响阵阵传来,喧嚣嘈杂,虚张声势。她脚步未停,心底只剩一片寒凉平静。

“小将军等等!”乌枝拎着食盒从后面追上来,发髻跑散了一缕,“好歹带些点心路上吃啊,这宫里的规矩大,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虞兮接过食盒往廊柱上一靠,随手掰了块芝麻酥塞进嘴里。芝麻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油味漫开,却不如军营里灶上烤的麦饼扎实。她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刺目的光,忽然觉得这四方天比北境的戈壁还要憋闷。

“往哪走?”鸟枝喘着气抹汗,“要不咱回常廷院?”

“不。”虞兮咽下嘴里的点心,目光落在西侧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上,“去马场。”

鸟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的跑马场边缘拴着几匹神骏的战马,鬃毛在风里翻滚如浪。

“这时候去马场?”她挠挠头,“听说今日马场被祁将军占了,说是要驯新到的北境良驹呢。”

“祁将军?”虞兮挑眉。她在早朝后的射箭场上见过那个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不怒自威,看她射箭时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倒不像其他朝臣那样或惊或疑。

“就是祁松寒啊!”鸟枝压低声音,“听说他是齐国最年轻的骠骑将军,十岁就跟着老将军打过仗,骑术不比那胡将军差!”

虞兮没再接话,拎起食盒就往马场走。她倒想看看,能让鸟枝这般推崇的武将,比起北境那些能在马背上喝烈酒的糙汉子,究竟有几分能耐。

穿过那片林子时,枝叶在头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虞兮走得快,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惊得几只灰雀扑棱棱飞起,掠过她发间时,带起的风拂动了那枚玉簪,冰凉的棱角擦过耳廓。

刚走出林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虞兮下意识往树后一躲,只见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正扬着前蹄嘶鸣,马背上的骑士被掀得险些坠马,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烈风!”有人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马闻声稍歇,却依旧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骑士趁机勒紧缰绳,手腕翻转间竟将马首强行压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与战马周旋的熟稔。

虞兮眯起眼细看,那骑士正是早朝时见过的祁松寒。他此刻脱了外袍,只穿件玄色紧身短打,腰间束着宽腰带,勾勒出动劲的腰身。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胸前的护心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丝毫不影响他握缰的手稳如磐石。

“这马是前日刚从北境送来的汗血,性子野得很,连着伤了三个驯马师。”鸟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听说祁将军自请驯它,已经在这儿耗了三天了。”

虞兮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她认得这种马,去年在北境战场见过这匹母马,是野马群里最烈的头马,后来中了箭,还是她亲手给它拔的箭簇。这种马认主,寻常的驯马法子根本行不通。

果然,那匹叫烈风的白马刚被压下前蹄,忽然猛地甩头,缰绳瞬间绷得笔直,祁松寒的手臂被拽得肌肉贲张,手背青筋清晰可见。他沉喝一声,翻身欲下马背,却被马身猛地一颠,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玄色短打被地上的碎石刮出一道口子。

“将军!”周围的侍卫连忙上前,却被祁松寒扬手喝止。

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烈风圆睁的马眼上,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早朝时的冷峻截然不同,带着点野气,像北境汉子看见烈性酒时眼里的光。“倒是匹好马。”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躁动的烈风安静了几分。

虞兮看着他慢慢走向马首,手里没拿马鞭,只摊开掌心对着马鼻。烈风警惕地喷着气,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手心,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偏头,獠牙擦过他的手腕,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小将军你看!”鸟枝攥紧了她的胳膊,“祁将军手被咬伤了!”

虞兮却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里摸出块油纸包着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侍卫们见有人靠近,立刻拔刀相向:“站住!”

祁松寒抬眸看了一眼她“让她过来。”祁松寒抬手制止,目光落在虞兮手里的油纸包上,眉峰微挑。

虞兮走到烈风身侧,无视那依旧警惕的马眼,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块用盐巴腌过的风干羊肉,是她从北境带回来的,本想留着解馋。她捏起羊肉凑到烈风鼻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北境牧民特有的语调:“闻闻?去年冬天在狼山,你家种族还抢过我的羊肉呢。”

烈风的耳朵忽然抖了抖,躁动的蹄子慢慢停下,鼻尖小心翼翼地蹭过她的指尖,发出温顺的呜咽。

“你认识它?”祁松寒走过来,手腕上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细小的红点。

“认识它……”虞兮没回头,指尖在烈风耳后轻轻按了按,那里有块月牙形的白毛,“去年在狼山我救过它。”

祁松寒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她散落的发丝,在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不像宫里女子那般白皙,却透着股被日头晒透的鲜活,像北境草原上迎着风长长的格桑花,带着刺,却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多谢。”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驯马时柔和了许多,“这马性子烈,没想到会认你。”

虞兮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腕上,眉头皱了皱:“怎么不处理伤口?马嘴里的细菌多,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军中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祁松寒不在意地擦了擦血,却被虞兮一把按住手腕。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按在伤口周围时力道不轻,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跟我来。”虞兮拽着他往林子边走,“我药囊里有专治兽咬伤的草药,比太医院的金疮药管用。”

祁松寒被她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发现这姑娘看着瘦,力气却不小。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地方,她的手比寻常女子大些,指关节分明,掌心温热,竟让他忘了挣开。

鸟枝提着食盒跟在后面,看着这光景忍不住捂嘴笑——刚才在宴会厅还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倒主动拉着祁将军的手了,果然还是跟武将打交道自在。

林子里有块平整的青石,虞兮让祁松寒坐下,自己从鸟枝手里接过药囊,倒出些捣碎的草药,又从食盒里摸出个小酒坛——是她藏在食盒底层的烈酒。

“忍着点。”她手中拿着酒坛,打开后,忽然俯身对着他的伤口猛地倒上去,酒液混着草药的苦涩溅开,祁松寒只觉手腕一阵刺痛,刚要皱眉,却见虞兮已经将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

“这是我带来的血草,混了狼毒花的根须,看着烈,其实消肿最快。”她一边打结一边说,动作麻利得像在包扎伤口的老兵,“三天别碰水,每日换一次药,保准没事。”俩手一拍右手大拇指一指自己,像是自己标志性动作一样熟稔自然,对他露出一笑

祁松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扫过眼睑,带着点不自知的认真。他忽然想起早朝后射箭场上的情景,她站在靶前时也是这副模样,看似漫不经心,眼神里却藏着股不容错辨的锐气,一箭劈开胡将军的箭矢时,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竟比殿上所有的珠光宝气都要耀眼。

“你射箭很厉害。”他忽然说。

虞兮绑好布条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看见了?”

“嗯。”祁松寒点头,想起当时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胡将军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你能赢他,箭术定然不差。”

“不算什么。”虞兮收拾着药囊,语气平淡,“在北境,能不能射中猎物,关系到能不能活过冬天,比这较真多了。”

祁松寒看着她将药囊系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既有女子的细致,又有军人的果决,像多变的天气,晴时烈日万里,雨时狂风骤雨,却都真实得可爱。

“我叫祁松寒,”他忽然自我介绍,像是怕她忘了,“镇西将军。”

“虞兮。”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点笑意,“你知道的。”

“知道,但想再听你说一遍。”祁松寒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虞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笑容和在宴会厅时截然不同,没有嘲讽,没有冰冷,像春日里北境初融的溪流,带着暖意,在眼角眉梢漾开。“虞兮,虞美人的虞,兮风的兮。”

“好名字。”祁松寒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林子的风都变得甜了些,“听着像首诗。”

“我阿娘取的,”虞兮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林外的宫墙,“她说北境的风太烈,盼着我能像风一样自由,又能像诗一样安稳。”

可这宫里,哪有什么自由安稳?祁松寒在心里想,却没说出口。他看着虞兮望着宫墙的侧脸,忽然明白她刚才在宴会厅的顶撞不是故意放肆,只是不习惯这金丝笼里的规矩,像匹被圈养的野马,浑身不自在。

“这宫里的日子,若觉得闷,”祁松寒忽然说,“可以来马场找我。烈风认你,你来看它,没人敢拦。”

虞兮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当真?”

“自然。”祁松寒点头,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却格外动人,“我每日午后都在这儿驯马,你来了,我教你骑烈风。”

“不用教。”虞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骄傲,“马这东西,没有我骑不了的。”

祁松寒看着她扬起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是他进宫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沉闷的宫墙里有了点生气。

“那我等你来挑战。”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输了的人,要请赢的人喝烈酒。”

虞兮看着他的手,阳光落在他的掌心,映出清晰的纹路。她想起北境军营里,战士们约架时也是这样伸手,输了的人被罚去啃最硬的麦饼,赢了的人能喝到最烈的酒,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伸手拍在他的掌心,“啪”的一声脆响,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风穿过林子,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烈风在林外打了个响鼻,像是在为这约定作证。祁松寒看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想来是宴会厅的闹剧散了,开始寻找失踪的公主和将军。虞兮收起药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该回去了,免得某些人又说我不懂规矩。”

“我送你。”祁松寒也站起身,手腕上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不用。”虞兮摆了摆手,转身往林子外走,灰布劲装的身影很快融入斑驳的光影里,只留下句清亮的话,“三日后马来马场,看我怎么赢你的烈风!”

祁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口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布条上还沾着草药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像极了北境草原上的味道。他忽然笑了,这虞兮,果然和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不一样,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棱角,却闪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光。

“将军,该回去了。”侍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

祁松寒“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仿佛看能看见那个穿着灰布劲装的身影。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忽然觉得,这无聊的宫墙日子,或许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烈风从林外走过来,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撒娇,祁松寒拍了拍马背,低声说“你还挺厉害的,以后有人陪我们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