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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

军营公主杀回宫,只为外公洗冤

夜色漆黑一片,沉沉笼罩着西跨院的墙头。虞兮趴在老槐树粗壮的树枝上,屋檐角落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一声声都扰得人心神不宁。

她盯着墙根巡逻侍卫的鞋子,崭新的黑皂靴鞋尖,沾着只有北境才有的黄泥土。这是关启帆贴身侍卫专属的打扮,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摸到一块凸起的旧疤,看着特别像外祖父虎口上的箭伤。虞兮深吸一口气,趁着乌云遮住月亮的瞬间,轻轻从树上跳了下来。鞋底压过干枯的槐树叶,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

照着大皇子齐砚昭之前交代的位置,她在老槐树西边三尺的地方蹲下身,伸手插进冰凉潮湿的泥土里。秋夜的泥土带着刺骨的凉意,指尖刚陷下去一点,就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青石板。

虞兮心里一喜,可用力去掀石板,却只能掀起薄薄一层浮土。这块石板,早就被人用糯米浆死死封牢了。

“怎么会这样……”虞兮心里又急又慌,指尖拼命在土里刨着。指甲缝里塞满湿泥和小石子,磨得指尖生疼,可这块石板纹丝不动。别说藏东西的木盒了,连一点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鞋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正一步步靠近。

虞兮赶紧把泥土填回原处,刚想躲到树后,一道黑影就从月亮门走了进来。月光洒在银甲上,泛着冷冷的光,来人正是关启帆。

他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晃动的灯光落在地上,清清楚楚照出虞兮沾满泥土的双手。

关启帆脚步一顿,手里的灯轻轻晃了晃。

“兮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温和,抬手把灯举高,照亮她裙摆上沾着的草屑,“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虞兮后背微微发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藏着的纸条。她抬眼看向关启帆身后,能隐约看到回廊柱子后藏着两个侍卫,正是刚才巡逻的人。

关启帆的目光落在树下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片石板是他战后亲自带人换的,特意保留了旧青苔的痕迹,就是为了不露破绽,没想到还是被虞兮找到了。这孩子,骨子里和她外祖父一样,执着又倔强。

“夜里风凉。”关启帆走上前,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虞兮肩上。衣袖擦过她的发髻,碰到了发间冰凉的玉簪。

他清清楚楚记得这支簪子的构造,当年虞老将军亲手打造时,他就在一旁看着。这支玉簪是空心的,分了三层,最底下一层,刚好能藏半块兵符。

披风上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北境风沙和淡淡的桐油味道。虞兮身子微微一僵,就听见关启帆对着树后淡淡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我陪小将军待一会儿。”

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关启帆放下手里的灯,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抬脚轻轻碰了碰树根,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这棵老槐树很多年了,以前你外祖父总在这儿教伯策练箭,说槐树影子规整,最能看出射箭的偏差。”

虞兮抬眼看向他,看着他望着树梢的温柔眼神,心里软软的。她知道关启帆看着自己长大,心里一直记着虞家的过往。

“关叔也常来这里吗?”她轻声问道。

关启帆收回目光,灯光微微倾向她,照出玉簪上沾的一点尘土。他温和一笑:“前几日整理你外祖父的遗物,翻出了他常喝的龙井。知道你爱喝浓茶,明天家宴,我带给你。”

听到家宴,虞兮想起了齐砚昭的叮嘱。齐砚昭说,家宴上会有人引开侍卫,让她趁机来找兵符。可如今树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想关启帆,只觉得明日的家宴,怕是不会轻松。

“多谢关叔。”虞兮低下头,看见披风下摆沾了一片带露水的槐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关启帆看着她温顺低头的模样,思绪飘回了十三年前。当年地牢之外,他抱着年幼的虞兮,听着牢里虞老将军轻声哼唱的北境歌谣。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一辈子护好这孩子。

可如今世事变迁,很多事,早已身不由己。

“回去吧。”关启帆转身往月亮门走去,羊角灯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明天家宴,皇后特意备了你小时候爱吃的北境奶皮子,拌炒米最是香甜。”

虞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脚步大多落在阴影里。路过回廊时,她余光瞥见柱子后的侍卫还在,只是默默背对着他们守着。

回到常廷院,侍女乌枝正举着火把在门口焦急等候。看到虞兮回来,她立马迎了上来:“小将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会和关将军在一起?”

虞兮取下肩上的披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桐油味。“我夜里出来散心,刚好碰到关叔。”她把披风挂在廊下的架子上,轻声道,“老槐树下的石板被封死了,兵符不在那里。”

乌枝瞬间慌了神,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溅出点点火星:“那……那大皇子的消息是假的吗?”

“不一定。”虞兮望向西跨院的方向,月光慢慢穿出云层,照亮远处的飞檐,“只是关叔今晚来得太巧了。”

她心里没有半点怀疑和芥蒂,只觉得或许是自己动静太大,被巡夜的关启帆撞见了而已。

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进院子,吹动廊下摇晃的灯笼。虞兮取下头上的玉簪,借着灯光细看,发现簪子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磨痕。

她想起齐砚昭说过,这支玉簪可以藏兵符。难道兵符曾经藏在这里,后来被人取走了?

这时,院外传来了二更的打更声。距离明日巳时的家宴,只剩六个时辰。

虞兮重新插好玉簪,轻声叮嘱乌枝:“明天家宴,你多留意一下四周,尤其是关叔和大皇子说话的时候,帮我记着动静就好。”

“放心吧小将军,我一定仔细看着!”乌枝捡起火把,用力点头。

夜色越来越深,院里的灯笼渐渐燃尽,只剩微弱的光亮。虞兮坐在窗前,看着沉沉落向宫墙的月亮,想起了母亲临终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

而此刻的西跨院,关启帆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他手里捏着一小块碎纸,是方才虞兮慌乱间掉落的,纸上还能看清“老槐树”三个字。

他把碎纸凑到灯火边,看着纸片慢慢蜷曲、烧成灰烬。

“终究还是躲不过。”他对着老槐树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击树皮,节奏是当年虞老将军教他的暗号。

树洞里,藏着的信鸽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这是当初他撬开石板取走兵符后,特意拓下的兵符纹路。他把羊皮纸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抬手放飞了信鸽。

月光洒在他的银甲上,冷得像一层薄霜。他遥遥望着常廷院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温柔与无奈。

明日家宴,所有藏着的秘密,终是要揭开了。就像这棵老槐树,无论掩埋过多少过往,来年依旧会生出新的枝叶。

次日清晨,常廷院的窗棂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两名宫女捧着一身藕荷色的精致绸缎衣裙走了进来。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花纹,袖口缀着一圈圆润的珍珠,看着华丽又精致。

宫女笑着回话:“公主,这是皇后娘娘连夜让人赶制的新衣,今日家宴穿着最合适不过。”

虞兮正对着镜子挽发,发间的玉簪轻轻抵着头皮。她淡淡扫了一眼那身娇柔华丽的衣裙,性子素来利落的她实在不习惯这般繁琐的装扮。

“拿走吧。”她语气平静温和,指尖理顺长发,“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

宫女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乌枝连忙上前打圆场:“我们小将军素来穿惯了劲装,不习惯这些精致衣裙,我先帮你们收着就好。”

“不用了。”虞兮起身,身上那件穿惯的灰色劲装简单利落,衬得她身姿挺拔坦荡,“替我谢过皇后娘娘,我穿不惯这般华贵的服饰。”

宫女不敢多言,慌张行礼退下。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碰掉了台上的妆奁,鎏金铜镜摔在地上,裂出一道道细纹。

虞兮看都未看,抬手系紧了腰间的玉佩。这是外祖父留给她的物件,朴素普通,却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安心的念想。

刚走出院门,便迎面遇上了关启帆。

他提着一个食盒,银甲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雾气。看到虞兮一身素净的劲装,他微微挑眉:“今日家宴,怎么穿得这般朴素?”

“穿惯了,舒服自在。”虞兮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疏离,随即轻声问道,“关叔,昨夜你是不是去过西跨院的老槐树那里?”

关启帆握着食盒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昨夜巡营路过,便进去看了看。那棵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树根又往外长了些。”

他抬手打开食盒,里面装着酸甜的槜梅子炸,是虞兮小时候最爱的零嘴。“特意按你儿时的口味做的,尝尝看。”

虞兮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心里坦然,没有半点猜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关启帆见她不吃,也不勉强,笑着把食盒递给一旁的乌枝:“先去宴会厅吧,别让皇上和各位大人久等了。”

转身的瞬间,他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镇北军”三字,是昨夜他从槐树洞里找到的,是虞老将军留给亲信的信物。

这件东西,足以搅动朝堂风云。

大殿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满桌佳肴,金碧辉煌。皇上坐在主位,龙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

看见虞兮进门,皇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兮儿来了,快入座吧。”

虞兮稳步走到自己的席位,屈膝跪坐下去。动作稍显生疏,发出一点轻响,她神色平静,从容稳住身形。

一旁的皇后看着她素净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强笑着开口:“兮儿刚回宫,想必一路辛苦劳累。来人,取我那套赤金头面来,给公主装点一番,压压风尘。”